公函的紙質偏厚，表面有一層淺淡的布紋壓痕，像是用來列印重要檔案的紙張型號。信封已經被拆開了，封口處的膠水在撕開時形成了一道不規則的撕裂口，邊緣的纖維從信封紙層中被帶起了一部分，在信封內側形成一圈淺灰色的毛邊。公函的內容從信封中取出後被翻到了桌面邊緣，紙頁以對摺的狀態攤開著，中間那道摺痕在光線的照射下形成一道持續的淺色凹線，像是已經在辦公桌上放置了一段時間。趙凡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停在函件的落款處，指尖與紙面之間隔著大約半釐米的距離，沒有觸及紙面，也沒有移開。他的目光落在落款處那枚紅色的公章上，公章蓋在落款人的簽名右側，邊緣的印泥在乾燥過程中沒有出現暈染或斷裂，像是蓋章時的力道均勻，速度穩定。函件的正文部分，在閱讀過程中已經完成了資訊的傳遞，不需要再次確認它的位置。
公函的頁面上方是一行標題，字型加粗，居中排列，像是用來標明檔案的性質和適用範圍。標題下方是正文內容，分為三個段落，每一段都以句號結尾。第一段開頭提到西南通道作為跨境物流節點的戰略價值和區位優勢，以及它在區域能源運輸體系中的定位。第二段提到了當前通道的運營情況和通行能力，並列舉了幾項初步評估的資料。第三段才是真正的訴求——希望與通道的運營方進行對接，探討將通道納入國家能源運輸體系的可行性。正文的末尾沒有提出具體的時間節點，也沒有列出詳細的合作條款，像是還在接觸階段，尚未進入實質談判，只留下了簡短的結束語和一個經辦部門的聯絡方式。聯絡方式單獨列在正文之後，沒有嵌入任何段落，像是後續的所有操作都被指引到這一欄。
趙凡拿起手機，從鎖屏狀態解鎖，翻到陸沉淵的號碼，撥了出去。通話介面的秒數開始跳動，背景中傳來一聲長長的撥號音，接著是連線建立後的短暫靜默。他在等待接通的間隙裡沒有調整坐姿，在接通後沒有寒暄，像是已經準備好把整段話完整地傳輸過去：“央企已經正式提出了接入請求，要求西南通道納入國家能源運輸體系。”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公函的頁面上移開，落在桌面邊緣那道被翻折過的摺痕上，“如果讓央企接入，通道的原始權屬關係會發生改變。”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裡沒有產生迴響，像是被室內擺設的佈局吸收了。
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央企的接入請求目前還處在初步接觸階段，沒有進入正式談判。如果能在正式談判之前，先把通道的原始權屬檔案完成備案，就可以在接入之前鎖定通道的控制權歸屬。”趙凡在他說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也沒有反駁那段時間視窗的可用性。他伸出手，把桌面上的公函重新摺好，放回信封裡，信封的撕裂口在合攏時沒有完全對齊，邊緣有些錯位，像是已經喪失了原有的密封性。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思考這句回答是否會影響他接下來對公函的收放方式，然後開口：“這條線的原始邊界協議還在我手裡，但如果央企要走行政通道繞過邊界協議，那份檔案能鎖住的東西不一定能擋住後來的調整。”他說話的時候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壓低，像是在為一段已經在內部執行的資料做最後的確認。
窗外的光線正在緩慢地偏斜，在桌面上形成一段持續移動的亮區，從公函原來的位置向桌面邊緣方向移動，在紙張已經被放回信封后，移動的光繼續推進，沿著桌面表面向前延伸，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速率穿過已讀與未讀之間的邊界。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那封公函已經在信封裡保持著被摺好的狀態，撕裂口的錯位處邊緣的毛邊在光照的角度變化中呈現出比剛才更深的色調，像是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恢復紙張的原始形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