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年度資料
辦公桌上那份列印件的紙頁還帶著剛從機器裡出來的餘溫，邊緣處微微卷曲，又被桌面壓平了。趙凡坐在桌子後面，沒有立刻拿起那份資料彙總表，只是讓它在桌面上攤開著，像是不急著去確認那些已經被記錄下來的數字。頁面下端的統計週期起止日期印在左側，資料採集範圍覆蓋了鋰礦和光伏元件兩類貨物的全部發運記錄——每一批出關的時間、通關的耗時、途中中斷的頻次，都在表格裡以固定的格式排列，列寬均勻，沒有因為某些數字的長度而產生偏移。
他看了很長時間，視線從表格的左端開始，沿著橫向的日期列向右移動，經過發運量的資料段，在通關時間的統計區域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落在中斷頻次的列上。中斷頻次那一列的資料比去年同期低了一截，不是陡然下降的，是逐月遞減的，像是在運轉的過程中逐步找到了一種更穩定的節奏。他把那段下降的曲線在腦子裡重新描了一遍，確認了它的斜率沒有出現異常的波動，然後靠進椅背，伸手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話筒裡的撥號音響了幾聲，然後被接起來。他沒有鋪墊，也沒有寒暄，像是已經提前走完了全部的前置確認，只差最後一項驗證需要對方來完成：“年度資料裡，哪一項最值得注意？”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沒有停頓：“中斷頻次在增長的同時出現了下降——通道在承受更大負載的情況下，中斷次數比上一年減少了。”
趙凡沒有重複那段話，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目光從表格上移開，落在桌面邊緣那道被反覆觸碰後形成的淺色磨損區域上：“鋰礦和光伏元件的發運量都已經完成統計了，通道在氣候和行政干擾下維持執行的能力可以支撐下一階段的擴產計劃。”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向一份記錄做最終的確認。他放下手機，沒有結束通話，讓通話介面保持著連線狀態，然後伸出手，把桌面上的年度資料彙總表折了一次，邊緣對齊，沒有產生新的摺痕，把它放進檔案袋裡，袋口的繫繩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他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面，拉開櫃門，把檔案袋放了進去，與之前的通道記錄並列在同一層。關上櫃門的時候，金屬和金屬之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咬合聲。他站在檔案櫃前面，沒有轉身，對著話筒的方向說了一句：“一年跑下來，通道的狀態比預期更好。”然後他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放回桌面上。辦公室裡的光線在窗戶關閉後保持了一段偏暗的狀態，那份表格裡的資料已經從他的視野中移開了，但那些數字的排列順序留在了他的記憶中，在櫃門關閉後依然保持著與紙面上相同的間距和對齊方式，不會因為紙質檔案的存放位置變化而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