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貿辦公室的窗戶朝南，午後的光照在深灰色地磚上鋪開一層均勻的亮區，邊緣處的亮度在接近辦公桌時達到穩定，沒有因為窗框的存在而產生偏移。桌面上的物品已經比平時少了幾樣——沒有檔案架，沒有開啟的筆記本，沒有正在處理的郵件列印件——像是已經被提前清空了，只保留著當前階段需要的物件。蘇清顏坐在辦公桌後面，位置在桌面的中軸線上，沒有前傾，沒有後靠，像是在用坐姿來完成當前階段的確認，而不是透過檢視來驗證它的存在。桌面上那部手機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通話，螢幕上的通話記錄停留在幾分鐘前，計時數字在通話結束後被固定下來了。她伸出手，把手機從桌面右側拿起來，沒有解鎖螢幕，指腹貼著手機背面的邊緣，感受著金屬表面在持續的室溫中保持的穩定溫度，然後把它放進了衣袋裡，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標記一段已經完成的資訊交換，正在等待它的歸檔程式來標記它的完成狀態。
繼任者已經到位了。交接已經完成了。日常運營的許可權已經在系統端完成了切換，賬戶的許可權層級已經被重新分配，各埠的對接狀態已經在交接檔案中完成了校準。她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把最後幾份需要簽字的檔案簽完了，沒有在簽名欄留下備註，沒有在頁邊新增任何標註，像是已經完成了全部應該由她完成的操作。她確認了交接已經完成，沒有遺漏，不需要補籤任何檔案，然後關掉了桌面上的顯示器。螢幕的光在熄滅的瞬間沿著邊框邊緣持續了片刻，然後完全消失了，像是已經在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功能，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喚醒訊號來觸發它的顯示。
窗外的光照正在從午後的角度向更靠近傍晚的方向移動，在她面前的辦公桌上留下一道逐漸收窄的亮區。她站起來，椅面在離開時發出了一聲短暫的擠壓聲，像是已經被壓入了多年坐姿所形成的形狀，正在緩慢地恢復。她沒有去碰桌面上剩下的任何東西，沒有去檢查檔案盒是否已經全部合攏，像是已經在持續的確認中完成了全部需要她確認的部分。她沿著走廊向外走，聲控燈在她經過時依次亮起。前臺的燈光也已經在規定的下班時間切換到待機模式了，她不需要去關它，也不需要去檢視是否還有其他燈還沒有熄滅。她穿過走廊時沒有放慢速度，經過前臺的燈光時，待機模式下那排指示燈形成的暖色光點在她經過時沒有發生變化，像是一排已經被校準好的執行狀態訊號，已經在系統端完成了它們的定位。她在門廳停了一下，確認了門廳的燈已經切換到了待機模式，然後推開門，走出了辦公樓。室外的光照與走廊內的燈光在門框處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線，她跨過那道分界線後沒有回頭看辦公樓內的方向，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標記一段已經完成了的資訊交換，正在等待它的確認訊號來驗證它的完整性。她在樓門口站了片刻，確認了辦公樓入口的玻璃門正在緩慢地合攏，然後沿著街道走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