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的書房門是虛掩著的。風從廊下穿過,把門板輕輕推動了一下,與門框之間碰出一聲極細的聲響,然後恢復了原來的位置。陸沉淵推開門時,看到靠窗那把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人。陳渡坐在那裡,位置偏了半步,讓窗外的光照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肩線處形成一道窄窄的暖色亮線。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領口翻得平整,像是已經提前完成了在陌生環境中的定位,不需要再透過調整來確認自己的存在。他面前沒有茶杯,沒有檔案,只有那把舊椅子,以及他坐在上面時的姿態——背沒有完全靠在椅背上,像是保留了一部分隨時可以起身的餘量。陸沉淵在門口站了片刻,確認了椅子上的那個人已經完成了他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然後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陳渡沒有抬頭看他,目光落在窗戶的方向,沒有固定的焦點,像是在用一段不需要視覺反饋的確認來完成當前階段的收尾。他沒有說話,像是一段資訊已經在長途移動的過程中完成了它的傳輸,正在等待它的接收端來觸發它的下一步流程。窗外的光照在午後偏斜的角度下保持著穩定的亮度,在書桌與椅子之間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逐漸收窄的亮區,像是已經被納入了當前的照明週期,不會因為有人坐在房間裡而產生偏移。陸沉淵也沒有開口。他坐在陳渡對面,位置偏了半步,讓兩人的視線方向之間形成一道不重疊的角度,像是在用坐姿來完成這段對話的起始定位,而不是透過聲音來驗證它的開始。
陳渡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陸沉淵的方向,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他已經在對面坐定了,然後移開了。他沒有說深圳的事,沒有說望海路17號,沒有說那扇舊木門,也沒有說那隻舊相框裡的照片是否已經換成了新的。他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已經在持續的移動中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不需要再透過描述來驗證它的完整性。陸沉淵也沒有問他的行程,沒有問他是怎麼來的,沒有問他會不會在歸園待多久,像是在用一段持續的靜默來完成當前階段的確認,而不是透過提問來填充對話的間隙。房間裡很安靜,廊下的風鈴在持續的風中發出短促的聲響,在風鈴的碰撞間與燈光的擺動保持同步,像是已經被納入了當前的執行週期,不會因為有人坐在桌邊而產生偏移。陳渡坐在那把椅子上,沒有調整坐姿,沒有去碰窗臺,沒有去看桌面上的任何東西,像是在用一段不需要語言填充的間隔來完成當前階段的收尾。陸沉淵坐在他對面,手擱在桌面上,沒有去碰茶杯,沒有去看手機,像是在用持續的坐姿來確認陳渡已經抵達歸園,而他已經不需要再透過動作或注視來驗證它的存在了。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桌面上的檯燈沒有開啟,窗外的自然光照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均勻的覆蓋,沒有因為傢俱的位置而產生可識別的陰影。
陳渡在坐了一段時間後側過頭來,看了陸沉淵一眼,目光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標記一段已經完成的資訊交換,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確認來驗證它的完整性。他沒有問陸沉淵的近況,沒有說任何關於深圳的事。他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已經完成了它需要完成的部分,剩下的將由坐在對面的人自己決定。陸沉淵確認了陳渡的到訪狀態,然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窗外的光照還在持續地移動著,在書桌與椅子之間留下一道逐漸收窄的亮區,在到達桌腿時被暗色截斷了一部分,剩餘的繼續向前延伸,在進入門框的陰影后完全消失。陳渡坐在那把椅子上,沒有去碰窗臺,沒有去看桌面上的檔案,像是在用持續的坐姿來確認自己已經完成了這趟行程的全部定位。他不需要再確認望海路17號那扇舊木門是否已經關好了,因為它已經不需要再被打開了。它已經在更長的時間線裡完成了它的執行週期,而陳渡已經來到了一個更近的位置,不需要再隔著距離來確認它是否還在那裡。窗外的風還在吹,廊下的風鈴還在響。他坐在歸園書房的靠窗椅子上,那是他多年後第一次離開望海路17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