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樹的花期已經結束了。沈遙站在樹下，位置在樹幹與河岸之間的過渡帶上，讓午後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肩線處形成一道窄窄的暖色亮線。他沒有靠樹幹，手垂在身側，沒有碰任何東西，像是在這個位置站過多次，不需要透過調整來確認它的適配性。樹冠上已經沒有花了。那些在春天開得滿樹深紅的花朵，現在只剩下枝條上零星的乾枯花萼，顏色從深紅褪成了偏暗的褐色，邊緣處已經乾透，像是已經被納入了當前的季節週期，不會因為有人站在樹下而提前脫落。枝頭開始掛上了新的果實——細長的、深綠色的蒴果，從花萼的位置向下垂著，像是正在從花期向結果期過渡，還沒有完全成熟。他仰頭看了一會兒樹冠，確認了果實的分佈密度與去年同期一致，確認了枝條上沒有斷折的痕跡，然後收回了目光。
木棉樹的生長狀態正常。樹幹的高度與去年接近，樹皮的表面仍然保持光滑，沒有新的裂縫或蟲蛀的痕跡。樹冠的覆蓋面積比去年略微擴充套件了一些，向外側的枝條伸得更遠了一點，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速度調整自己的朝向，以適應河岸的彎曲度。樹下落了一層已經乾透的花萼，顏色從深紅變成了偏暗的褐色，堆積在樹根周圍的凹地裡，邊緣處的花萼已經被風吹散了一部分，像是正在緩慢地返回河岸的土壤中。他沒有去碰那些花萼，像是在用持續的注視來確認它們在雨季後會自然分解的位置，而不是透過移動來驗證它們的分佈。他蹲下來，用手指撥開樹根旁邊的一塊浮土，確認了土壤中的溼度與去年同期的記錄一致，然後直起身來。
他伸出手，把手機從衣袋裡拿出來，解鎖螢幕，翻到通訊錄裡一個沒有標註姓名的號碼，撥了出去。話筒裡傳來的撥號音持續了幾聲，像是在經過幾個交換節點之後才進入可傳輸狀態。在連線建立後的靜默中，他沒有等待對方先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段已經透過執行驗證的事實：“柳灣的木棉花期已經結束了，現在進入了結果期。生長狀態正常，果實的分佈密度與去年一致，枝條上沒有斷折的痕跡。樹下的花萼已經開始分解了，土壤的溼度也在正常範圍內。”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確認了木棉的生長狀態，沒有提出額外的確認要求。沈遙沒有重複那段話，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放回衣袋裡，拉鍊拉到了頭。他仍然站在樹下，沒有轉身離開，像是在用持續的站姿來確認木棉已經在樹下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而他已經不需要再透過動作或注視來驗證它的存在了。
他確認了木棉的狀態，然後沿著河岸離開了柳灣。河岸兩側的植被在午後偏斜的光照下保持著穩定的輪廓，葉片邊緣已經開始從深綠向淺黃過渡，像是已經被納入了當前的季節週期，不會因為有人離開了木棉樹而改變它的過渡速度。他的腳步聲在河岸的碎石上持續地響著，頻率均勻，步幅沒有因為離開柳灣而放慢或加快，像是在東線的路上走過了太多類似的路徑，不需要再透過調整來驗證這條舊路的適配性。他走過那棵被雷劈過的枯樹時沒有側頭去看它，像是已經確認了它的樹幹狀態與上一次經過時一致，不需要再透過視覺來驗證它的存在。走過那段石灘時，他的腳步沒有改變節奏，像是已經確認了石頭的排列狀態與雨夜沖刷後的佈局一致，不需要再透過檢視驗證它的完整性。他在河岸的轉彎處停下來，側過頭來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木棉樹的輪廓在河岸的盡頭已經縮小到只能看出一道深色的邊緣線，像是在以恆定的速度完成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他在那裡站了片刻，確認了柳灣木棉的狀態，然後繼續向前走去，步伐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節奏，沒有回頭，沒有放慢速度。在他身後，木棉樹在午後的光照中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輪廓，果實在枝頭緩慢地生長著，像是在等待下一場雨來驗證它的成熟速度。樹下的花萼在持續地分解著，顏色在一點一點地變淺，像是已經被納入了當前的季節週期，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確認來驗證它的完整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