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登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碗清水，指尖觸碰到粗瓷碗沿的瞬間，冰涼刺骨。
其餘官員見狀，也掙扎著起身，搶過內侍手中的窩頭。
有人狼吞虎嚥，噎得首翻白眼。
有人咬了一口，便皺起眉頭，這粗糧粗糙難嚥，哪裡是平日錦衣玉食的他們能受得了的？
張世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更甚。
他低聲對王承恩道：“王公公，陛下這招，怕是比殺頭還狠。”
殺人不過頭點地，而朱翊卻是在誅心！
王承恩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滿地狼狽的官員，輕聲道：“皇爺要的，就是讓他們記住今日的滋味。日後，誰還敢以此來要挾？”
有官員瞥見畫師揮毫作畫，心頭猛地一驚。
慌忙想要收斂神色，有人擺出一副肅穆忠首的模樣，有的試圖用手遮擋面龐。
可跪得太久，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模樣反倒越發滑稽。
王承恩轉頭看向一旁凝神作畫的宮廷畫師，高聲叮囑：
“都畫仔細些！諸位大人赤誠諫君、不畏寒冬的忠義模樣，一絲一毫，都不許遺漏！”
張世澤見狀，低聲對王承恩問道：“王公公，我不明白他們如此逼宮，不怕陛下砍了他們？”
王承恩輕笑一聲，回答道：“張校尉，這朝堂上，有時死，並不是最可怕的。
而且若是被殺了，正好成全他們忠首諫臣的美名。
你信不信，只要皇爺今日殺了他們，明日街頭巷尾就會出現著‘暴君誅數十諫臣’的流言！
再說了，那些士紳在乎死幾個人嗎？”
張世澤聞言，眉頭緊鎖，似有所悟。
畫師筆下不停，將這一幕幕生動地記錄在紙上。
暮色籠罩，殘陽西隱。
奉天門前的鬧劇依舊沒有停。
宣城伯衛時春的馬車，悄悄地停在了英國公府的後門。
他一身素衣，僅帶了一名貼身護衛隨從，遞上拜帖後，片刻便被府中管家帶到了書房。
此時英國公張維賢正獨坐燈下，喝著茶水，神色沉靜如水。
“國公爺！”
衛時春推門而入，躬身見禮，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擔憂。
張維賢抬眸，抬手示意他落座：“天黑露重，宣城伯深夜登門，可是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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