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這樣鮮血淋漓的愛與痛
杜萊閉上眼睛,精神力如同最精細的觸鬚,探入霍希亞混沌而深邃的精神海。
她準備像拆解危險的線纜一樣,找到所有關於“溫爾萊”相關的記憶節點,將它們一一隔離、封存,讓他從這場漫長的噩夢中解脫。
起初,過程如她所料。
她觸碰到的,是那些她已知的、共有的過去——
記憶的序幕,是魚龍混雜的地下黑市,身份顯赫的公爵之子傲慢的挑釁,卻被她用簡陋的武器抵住咽喉;緊接著,凱南與中央軍校的聯合實戰演練中,他被一群人簇擁著,提出的那套“完美”作戰方案,被她用最簡潔的軍事術語批駁得體無完膚,他的臉漲紅又轉白,卻被她的思維方式震動;隨後,是日漸熟悉的相處……
畢業典禮上,他遠道而來,在萬眾矚目中將那束帶著露水的星辰花遞到她手上;初入政壇時,他的家族突逢鉅變,父親死亡,她陪著他枯坐一夜,他將頭深深埋進她的肩頸,藏住悲痛而脆弱的神色……
後來無數個並肩謀劃的日夜,他們會為了某個政策、某個軍事行動爭執不休,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焦香,她笑他“不懂政治的骯髒”,他諷她“政客的虛偽”。可每當對方提出並推行的改革受阻時,他們又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彼此身後,成為最堅實的堡壘。
這些記憶清晰而溫暖,如同被時光打磨的寶石,在回憶裡熠熠生輝。
同樣,她站在他的視角,終於清晰地感覺到了那些藏在無數的相處歲月裡,笨拙青澀、卻無比真摯的少年心事。
然而,當她試圖探入,去觸碰那些更深層、更緊密的情感連線時,一股洶湧的、完全陌生的洪流猛地將她淹沒。
她看到了自己不曾知曉的“後事”。
那不再是少年人朦朧的好感,不再是並肩作戰的信任,而是……一片早已沈淪、燃燒殆盡的荒原。
她看到她“死後”,霍希亞整個精神世界的崩塌、粉碎。
那是無法言說的、從靈魂深處發出的絕望,彷彿心臟被硬生生掏空,只留下一個呼嘯著冷風的、巨大的空洞。
他坐在她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她常用那隻杯子邊緣,直到指尖磨破,鮮血染紅了潔白的杯壁。
無數個深夜裡,他站在他們曾一起眺望星海的觀景臺,望著下方城市的燈火,身影單薄而孤獨,彷彿下一秒就會縱身一躍,去追尋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
她還看到霍希亞從第一次拿起匕首,對著手臂劃下時的平靜,到後面無數次面不改色劃下的麻木。
那並非單純的自毀衝動,而是一種……確認。
確認自己還能感受到與她相關的疼痛,確認自己還活著,活在這個沒有她的世界裡。
鮮血湧出時,他唇邊甚至帶著一絲扭曲的、近乎安心的弧度,彷彿只有這尖銳的痛楚,才能證明他尚未完全麻木,證明那些回憶並非虛幻。
……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這種確認變成了習慣,變成了他賴以生存的儀式,也成了他自我懲罰的枷鎖。
身體的疼痛是唯一能短暫壓過內心空洞的方式,他的精神狀態在崩潰邊緣反覆遊走,依靠著強大的意志力維持著表面的正常,處理著瑣碎繁重的政務,但內心早已千瘡百孔,滿目瘡痍。
最後,杜萊看到了那個正在成型的幻境。
一個沒有刺殺、沒有離別,時間永遠停留在她死亡之前某個平靜下午的幻境。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在花房裡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浮動著花草的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