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的“她”正坐在藤椅上,專注地看著一本紙質書,側臉寧靜。而年輕的霍希亞,臉上帶著她許久未見的、毫無陰霾的期待笑容,正準備推門而入……
這個幻境如此真實,如此美好,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精神力,構築成一個堅不可摧的牢籠,將他溫柔地囚禁其中。
那是霍希亞傾盡所有、混雜著血淚,絕望與渴望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愛意。這愛意早已與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深度融合,藤蔓般緊緊纏繞著他的靈魂核心,剝離任何一方,都意味著另一方的毀滅。
他心甘情願沈浸其中,迴圈往覆,直至精神枯竭。
杜萊的精神力觸鬚在這樣龐大而絕望的情感洪流中微微顫抖。她原本冷靜的意念,被這過於濃烈和真實的情感衝擊得搖搖欲墜。
她彷彿能感受到那每一道傷疤下的刺痛,每一次深夜獨處時的窒息,每一分構建幻境時的孤注一擲。
她終於明白格倫那句“勸過了,沒有用”背後深深的無力感,還有原成玉所說的“寧願活在虛假的圓滿裡”意味著怎樣的決絕。
剝奪這些記憶,等同於否定他這五年來堅持活著的唯一意義,也否定了他用靈魂和血肉澆灌出的、扭曲疼痛卻無比真實的情感。
這樣鮮血淋漓的愛與痛。
倘若剝離,是比殺了他,更加殘忍。
銀色的光芒在杜萊掌心明滅,那原本準備構築封印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如同被灼熱的岩漿燙到一般,開始遲疑、退縮。
她下不去手。
杜萊無法像刪除錯誤一樣,將他生命中最濃墨重彩、刻骨銘心的部分輕易抹去。
那是對他所有掙扎、所有痛苦、所有……近乎毀滅性的、執拗的愛的背叛。
杜萊猛地睜開眼睛,銀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從霍希亞額頭褪去,收斂回她的體內。
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微微急促。
“元帥”格倫察覺到她的異常,緊張地喊道。
原成玉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捕捉到她眼中尚未平息的波瀾。
“阿萊”他問道,聲音反而比平時更冷靜。
杜萊沉默了很久,久到格倫以為她不會回答,久到醫療室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她才緩緩抬起眼,看向生命維持艙中彷彿沈睡的霍希亞,聲音沙啞得不可思議:
“算了。”
杜萊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翻湧的心緒,但指尖細微的顫動卻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他的痛苦和他的……執念,”
她避開了那個更沈重的字眼,但原成玉和格倫都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已經和他的核心意識完全共生,強行剝離,不是救他。”
她頓了頓,望向原成玉,神情覆雜難辨,“那會徹底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