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這才將目光投向那些包裹。
秦禾旺彎腰,先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上面蓋著一個清晰的私章印跡“秦”。
“這是守業叔,還有族裡幾位長輩給你的信。”
接著,蹲下身,解開包裹,一件件取出介紹:
“這是豆娘,給你趕出來的冬衣鞋襪。她說南京這邊冬天溼冷,讓你穿厚實,我這親哥,都沒有這待遇。
你看這棉袍,面料是細密的棉布,內裡絮著蓬鬆的新棉花,針腳勻稱細密,領口和袖口還鑲了一圈柔軟的灰毛邊,既保暖又顯精神。還有這鞋,千層底。”
他又拿出一個陶罐,揭開油紙封口,一股熟悉的氣味飄出:“這是我娘醃製的鹹菜,用這個佐粥下飯,最是開胃。”
還有一個油紙包,裡面是柿餅,個個飽滿;“這是村裡柿樹結的,今年收成好,族老特意讓帶來給你甜甜嘴。”
等秦禾旺介紹完,才詢問道:“李夫子家可去了?我託你們帶的東西,都送到了?”
秦禾旺開始詳細說道:“去了,第一天到縣裡,交割了鏢貨,第二天一早就去鎮上了。李夫子見到我們,高興得很!聽說我們是替你送東西,更是連連說‘浩然有心了’。”
“那對鎮紙,姐夫一拿到手裡,眼睛都亮了!翻來覆去地看,摸了又摸。
李夫子讓他當場就擺在了書案正中間,說‘見此竹節,當思虛心進學’。那些書和手札,李夫子翻了幾頁,就趕緊收起來了,說這東西在外面花錢都難買到,叮囑姐夫一定要關起門來好好研讀,細細揣摩。”
秦浩然聞言,嘴角不由浮起欣慰的笑意。姐夫有此志氣,不枉當年引薦,也不負李夫子殷切期望。
“來日鄉試,大有希望。”
問清了李夫子家情況,秦浩然這才拆開那封厚厚的家書。
信紙有七八頁之多,是守業叔執筆,但顯然綜合了族中多位長輩的意見:
“浩然吾侄:見字如面。禾旺等平安抵家,你捎回之物均已收到。雨花茶清香,你叔爺日日必飲,說比老家的粗茶強百倍。鹽水鴨,他也嚐了,說南京風味果然不同……”
秦浩然細細讀著。信中詳細說了家中近況:
鴨絨被作坊已擴大到五十餘人,不僅收本村的鴨絨,縣周邊也有涉及。因為收購量大,鴨農們養鴨的積極性高了,鴨貨生意更是紅火,已經賣到了武昌府。
水生、夏稻、鋤頭三人在縣衙做胥吏,漸漸熟悉了衙門規矩,偶爾能給族裡行些方便。
最後,守業叔叮囑:“你在南京,專心學業,莫要掛念家中。銀錢若不夠,儘管來信。族中如今寬裕,供你讀書綽綽有餘。唯望你保重身體,來日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信的後半段,還附有大伯、叔爺及族老的簡短問候與勉勵之語。
大伯特意提到,堂姐秦菱姑因丈夫李松遙中了秀才,在婆家地位明顯提升,婆母如今待之頗為客氣。
而待字閨中的堂妹豆娘,竟也因“兄長是舉人、且引薦之功助姐夫進學”而被鄉鄰視為“有福氣”、“旺夫家”,近來上門說親的媒婆絡繹不絕,讓大伯母挑花了眼。
讀完家書,秦浩然輕輕舒了口氣。
將家書仔細收好,跟堂哥三人拜別後,便揹著包裹轉身進國子監,繼續自己的學業。
十一月的南京,冬天正式宣告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