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只說對了一半。我並未壞了定好的規矩,告示之上明明白白寫著價高者得,此番中選之人確是出價最高,任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至於私下退還銀錢一事,唯有你我、還有經手之人知曉,外人無從聽聞。只要此事不向外散播,便算不得破了規矩。
承博,你要記住,做官跟讀書不一樣。讀書是黑白分明,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做官不一樣,做官要懂得變通,要在規矩和人情之間找到平衡。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死守規矩,什麼事都辦不成。你一味做人情,遲早出事。關鍵是要把握分寸,不越線,不逾矩。”
秦承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秦浩然陸續接待了好幾撥來“說情”的人。
有勳貴府上的管事,有朝中同僚的家人,徐文松、徐文楓、徐文楷也都來了。
秦浩然用了同樣的辦法,每個人給幾個攤位,讓他們去競拍,安排人抬價,事後退銀子。
位置都留好了,但要讓他們競到手,面子上過得去。
有人覺得麻煩,嘟囔了幾句,但看在秦浩然的面子上,還是照辦了。
到了競拍那天,各大會場的攤位競拍如期舉行。
崇文門外花市的攤位上,幾家大商號爭得熱火朝天,你出五十,我出六十,他出七十,價碼一路飆升,最後被一家看似名不見經傳的小商號以一百二十兩的高價拍走了最前面的那個好位置。
旁觀的商戶們議論紛紛:“這傢什麼來頭,出手這麼大方?”
“不知道,從來沒見過。”
“管他呢,人家出得起銀子,公平競爭,沒什麼好說的。”
競拍結束後,秦浩然回到府署,把秦承博叫到書房,問了一句:“今天看到了什麼?”
秦承博想了想,說道:“侄兒看到,規矩是給人看的,但規矩底下還有規矩。”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彎:“你能看到這一層,說明你沒白跟著我這些天。”
“承博,你要記住,做官不是做聖賢。聖賢可以不顧人情,只要道理對就行。
但做官不行,做官要管人,管人就離不開人情。你不給人情,人家不給你辦事。你給人情給過了頭,又成了徇私枉法。
其中的分寸,要靠你自己去把握。沒有人能教你,也沒有人能替你把握。”
秦承博躬身道:“侄兒謹記。”
燈市的籌備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秦承博每日跟著叔父,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
他親眼看著叔父如何在紛繁複雜的事務中理出頭緒,如何在各色人等的請託和壓力下保持定力,如何在規矩和人情之間找到平衡。
這些東西,他在書本上讀不到,在考卷上寫不出來,只有親身經歷了,才能真正領悟。
正月初十四,燈市正式開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