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官船沿著運河南下的時間裡,秦浩然也沒有閒著。
船艙裡,秦浩然站在一幅巨大的漕運輿圖前,標註了漕運沿線的府州縣、衛所、倉場、船廠、閘壩,密密麻麻,比尋常的輿圖精細十倍。
徐文楷站在他身側,手裡捧著一摞卷宗,一支毛筆。
以圈、尖、點、直、叉五樣符號,將周遭人物分作五等,不寫繁字,只以標記辨人心。
凡畫圈者,是嫡系腹心,禍福相牽,秘事可相托。
畫尖者,乃是自己人,利害相合,可共辦實務,能委以事權,只是心底各存算計,不可全然推心置腹。
落點者,屬中立觀望之輩,無深恩亦無宿怨,利至則附,利盡則散,僅可公事周旋,不可寄望私義。
劃直者,為異路之人,無直接仇隙,卻道不同志不合,只宜表面應酬,不可共謀機要。
落筆打叉者,便是對頭,立場相悖。
秦浩然說道:“開始吧。”
徐文楷點了點頭,翻開第一份卷宗,那是吏部新近抄送的漕運沿線官員名冊。
徐文楷一邊念,一邊指在輿圖上淮安府的位置:“淮安知府,周守正。字子廉,號靜庵,天奉九年進士,湖廣江陵人。”
秦浩然說道:“畫圈。”
徐文楷會意,在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是在江陵時的門生,天奉二十八年外放淮安知府,在任五年,漕務、民政都做得不錯。
淮安是漕運總督駐地,也是漕運咽喉。周守正這個人,可用,但要慎用。他是岳父的人,自然也聽自己的話。”
秦浩然道:“下一個。”
徐文楷翻開第二份卷宗,目光落在名字上,提筆在揚州府的位置寫下:“揚州知府,沈維鈞。”
“沈維鈞,字衡之,號墨齋,浙江紹興人。天奉三十年調任揚州知府。”
“沈廷璋的人。”
徐文楷在沈維鈞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叉。
“揚州是漕運重鎮,也是兩淮鹽運司駐地。與兩淮鹽商關係密切。這個人,需要找機會拔掉。”
“下一個。”
“鳳陽知府,馬文輝。字仲光,號樸庵,河南開封人。天奉二十六年調任鳳陽知府。”
秦浩然想了想,搖了搖頭:“這個人,不屬於任何一派。”
“中立?”
“算是吧。在鳳陽任上,無功無過。
但能在鳳陽待六年,說明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到了鳳陽,對他以禮相待,不拉攏,也不打壓,讓他繼續做他的老好人。只要他不礙事,就隨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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