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少監立刻瞪眼。
顧驚雷補了一句:“爐子都會出事,所以得留人看風、看火、看牆。只封門,不會讓蠢人變聰明。”
沈浪道:“說得再嚇人些,今日誰也不敢替你拉風箱。”
顧驚雷看了看四周:“怕火的本來也不該進爐房。”
馬少監盯著那股貼地鑽出的青煙,半晌沒有出聲。
“兵仗局當年的記錄,說是顧驚雷擅自加大風箱。”
顧驚雷拿鐵釺捅著爐渣:“記錄能拉風箱嗎?”
顧驚雷沒再理那本舊賬,只催人抬水、和泥、換風箱。御馬監的人起初不肯聽,見他一眼便指出風道位置,也只得照辦。
顧驚雷把人分成三撥。兩人清風道,兩人補爐牆,剩下的拆舊風箱。他自己來回轉了幾圈,哪邊泥厚、哪根木杆要換,開口全是具體尺寸。方才還叫他瘋子的幾名雜役,漸漸只顧低頭幹活。
午飯送來時,他連筷子都沒碰,只抓了半張餅塞進嘴裡。沈浪把水壺遞過去,他喝完又趴回爐後,像是五年沒說完的話都要用這一日補回來。
沈浪把馬具清單鋪在石臺上。
“你說十日能做成,怎麼算的?”
“六家作坊分開做。”顧驚雷頭也不抬,“木匠只做鞍骨,皮匠只裁皮,鐵匠只打扣件。每家都照同一個樣子,最後在這裡裝。”
“他們若各有各的尺寸?”
“所以得先做樣板。”
顧驚雷指了指吞月的舊鞍:“拆一副,把能用的地方留下。今夜先出一套新樣,明早讓六家掌櫃帶人來。”
馬少監皺眉:“京城那些老師傅誰也不服誰,你叫得動?”
沈浪把清單捲起來:“叫不動,便用銀子請。銀子還叫不動,就換一家。”
昭寧問:“八百兩,夠你這麼花?”
“公主不是答應材料和損耗由御馬監出?”
“本宮答應的是合理損耗。”
“放心。”沈浪看了看滿院破磚爛木,“不合理的都在這裡,暫時不用買。”
昭寧總覺得這句話是在佔她便宜,卻一時找不出哪裡不對。
午後,爐腹補好,新的風箱也裝了上去。
顧驚雷又在爐口兩側各釘了一根逃火木樁,規定看火的人不得站在正面。馬少監本想說御馬監從無這套規矩,想起牆下挖出來的爐渣,最後只讓書吏把位置畫進了新冊。
顧驚雷親自點火。第一縷煙從爐口冒出來時,所有人都退了幾步,只有他湊得更近。
火起得很慢。
他讓人一下一下推風箱,自己盯著爐口顏色。暗紅轉亮,亮紅又慢慢發白。爐牆新補的溼泥被烤得滋滋作響,卻沒有再往外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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