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雍眸底的淺淡從容驟然一滯。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被濃濃的、愈發深沉的興味取代。
他預想過她的惶恐、她的感激、她的猶豫,甚至她的婉拒。
唯獨沒有預想過,她會如此清醒、如此大膽,反過來審視他、試探他、拿捏他。
但這更讓他心中澎湃,這才是,他直覺裡認知的阿瑤!
港城無數名門淑女,費盡心思、百般討好,只求能得他一眼側目,只求能沾半點霍家榮光。所有人都把他的青睞視作無上榮幸,無人敢深究他的目的,無人敢與他博弈拉扯。
唯獨鍾瑤。
身處浮萍之境,一無所有、無依無靠,卻傲骨錚錚,心智通透,不卑不亢,敢與他平起平坐,博弈人心。
這份清醒果敢,讓他心底那點初見的心動,瞬間瘋長蔓延,密密麻麻佔據整片心房。
霍雍原本鬆弛的指尖,悄然微微收攏。
眼底的清冷褪去幾分,染上暗沉繾綣的眸光,深邃的黑眸牢牢鎖在鍾瑤臉上,一寸寸描摹她精緻柔和的眉眼,不肯放過她分毫細微的神情。
客廳靜謐無聲,只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輕響,滴答、滴答,敲在寂靜的空氣裡,也敲在兩人無聲拉扯的氛圍裡。
曖昧在沉默中瘋狂滋生,張力拉至極致。
良久,霍雍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極輕,帶著低沉磁性的顆粒感,褪去了往日的冷漠疏離,多了幾分慵懶繾綣的意味。這是他極少有的、全然放鬆的模樣,是隻獨屬於眼前少女的溫柔。
“阿瑤倒是通透。”
他緩緩開口,語速極緩,字字清晰,目光始終緊鎖著她,不曾移開半分:“旁人得了霍家的庇護,早已滿心歡喜、感恩戴德,唯獨你,第一時間追問我的所求。”
鍾瑤唇角的笑意不變,貓兒眼澄澈透亮,坦然迎上他深邃壓迫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霍先生是做大事的人,一生權衡利弊,從不會做虧本的買賣。”她輕聲道,語氣平靜又清醒,“我一無所有,無家世可依託,無身價可交換,驟然得霍先生這般厚待,心裡自然不安。無功不受祿,我不敢平白佔你的便宜。”
她很清醒。
她不懷疑,自己以後的成功,但是,也不否認,自己此刻的處境,她從內地偷渡而來,前路未卜、身世漂泊,在港城沒有根基、沒有人脈、沒有依靠,是最渺小、最卑微的異鄉人。
而霍雍,是站在港城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他們之間,雲泥之別,天差地別。
這般懸殊的差距裡,他突如其來的溫柔與饋贈,太過蹊蹺,太過貴重,貴重得讓她不敢輕易承接。
霍雍看著她眼底坦蕩的清醒,看著她骨子裡的傲骨,心底的情愫愈發濃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