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裡頭堆滿了紙箱和裝訂好的卷宗,空氣裡浮著油墨和陳年紙張的味道,混著一股海港特有的鹹溼氣。
裡頭看管資料的人,是霍氏的老人,自然認得霍雍,很快從裡間抱出一摞厚厚的冊子出來,大半是英文,封皮上印著各個城市的名字和年份。
鍾瑤隨手抽了一本翻開,是新加坡某年的公屋建設調研,裡面夾著手繪的地塊分割圖,密密麻麻標註著人口密度、容積率和交通動線。
她看得入了神,手指順著圖上的線條慢慢描,連霍雍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都沒察覺。
霍雍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他已經跟管資料的人把正事交代完了,手邊沒什麼急事,也不催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靠著架子站著,看她低頭一頁一頁翻過去,偶爾停下來皺一下眉,偶爾眼睛一亮,嘴角浮出一點笑意。
他忽然覺得,這趟路繞得挺值。
等鍾瑤合上手裡的冊子,一抬頭才發現他就站在旁邊,側身靠在架子的邊沿,手裡沒拿手機也沒翻檔案,就那麼安安靜靜看著她,
目光平平和和的,說不上是什麼深情的凝望,但那種“不急,你慢慢看”的鬆弛勁兒,比任何刻意的注視都讓人心裡發軟。
“看完了?”他問。
鍾瑤搖搖頭,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吃透的,她把冊子放回去:“看了好一會兒,耽誤你時間了。”
“不耽誤。”霍雍站直身子,點了點這些書籍,“本就是給阿瑤準備的,帶回麥當大道慢慢看,消遣時間,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帶阿瑤填飽肚子。”
“接了阿瑤出來,若是沒把你照看好,母親可是要怪罪於我!”霍雍笑得柔和。
“只是因為姨媽怪罪?”鍾杳挑眉,霍先生什麼時候這麼聽話?
“當然不,阿瑤知道的,藉著母親的名義,更多是我的心意!我擔心,阿瑤餓到,剛好,這附近,有一家老店手藝非常不錯。”
霍雍的眸光裡,滿滿倒映著鍾瑤的剪影,容不下其他。
“就在海堤邊上,開了二十多年,漁民每日把剛撈上來的海產直送店裡,黃昏坐窗邊,還能看海上落日。”
“有一段時間,我在這邊熟悉碼頭事務,經常過去用餐!”“”
“那就去試試咯,霍先生嚴選,必定不會差的!多謝霍先生費心!”鍾瑤一語雙關,謝的是霍雍為她準備書的費心,安排晚餐的細心妥帖。
“阿瑤不需要說謝謝,這兩個字倒是顯得生分!“於他來說,阿瑤開心,才是最真切的歡喜。
“該客氣的時候還是要客氣一下的。”鍾瑤彎了彎眼睛,抱著冊子往外走。
到了門口,海風又呼呼地灌過來,她偏頭避了一下,霍雍從後面跟上來,很自然地側了側身,擋在她和風口之間。
這一次,他的肩膀輕輕擦過她的後背,隔著兩層衣料,停了不到一瞬,又自然地拉開了距離。
誰都沒有回頭去看對方,但兩個人都知道。
重新坐回車裡的時候,暮色已經慢慢漫上來了,天邊燒著一層薄薄的紅,海面也被染得暖融融的。
鍾瑤把資料放在後座,懷裡只抱著那個紙袋,杏仁酥的甜香還淡淡地留在空氣裡。
霍雍發動車子,駛出碼頭,開上回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