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富並不代表就是真的仁義，霍雍在對人的尊重，是讓她看在眼裡的。
霍雍瞥她一眼：“怎麼說？“
“做生意的人總說講究效率，講究成本收益。你蹲下去幫他撿那幾分鐘，換算成錢可能夠買好幾摞舊報紙了。“她話裡帶著點打趣的意味，但眼底是認真的讚賞。
霍雍拉開副駕的車門，等了她一下，才不緊不慢地笑著回了一句：“那幾分幾鐘的買賣，不做也罷。“
鍾瑤鑽進車裡，霍雍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
車子發動，開了沒多遠就堵在了路上，前方一串紅色尾燈亮著，車流走走停停，半天挪不了幾米。
霍雍熄了火，靠回椅背。
收音機沒關，沙沙的電流聲之後，一首老、粵語歌慢慢飄出來，旋律很慢，女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唱的是那種只適合在夜裡聽的情歌。
“堵了。“他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又收回來，語氣裡沒半點焦躁，“可能得等一會兒。“
“等就等。“鍾瑤把手搭在膝上，往座椅裡靠了靠，整個人鬆下來，“就當體會生活了。“
霍雍沒接話，視線落在前方的紅燈上，安靜了幾秒，忽然問：“你剛才在店裡說，課本上只寫六個字。那你覺得，那些寮屋裡的人，他們自己想過要怎麼變嗎？“
鍾瑤想了想：“應該想過，但他們沒得選，能選的永遠是站著說話的人。“
“那你以後做了能選的人，會怎麼選？“
鍾瑤側過頭看他，霍雍也在看她，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手剎的距離，車廂裡的老歌剛好唱到副歌，女聲拖著情意綿綿的長腔。
她認真想了一會兒，才答：“先把能看清楚的事看清楚，再談怎麼改。看不清楚就動手，跟瞎子拿刀沒什麼兩樣。“
霍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追問。
又堵了一會兒，夜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鍾瑤搓了搓手背，動作很輕，但霍雍餘光掃到了。他沒出聲，伸手把空調暖風調大了一格，然後轉身從後座撈了一樣東西遞過來。
一條薄羊絨披肩，淺灰色的，疊得整整齊齊，遞到她手邊的時候帶著一股很淡的雪松味道，乾淨，不衝。
鍾瑤接過來摸了一下，料子軟得很。
她沒急著披上，先捏著那條披肩翻了個面看了看，然後抬眸看他，嘴角壓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霍先生車上，連披肩都備著？常備這種東西，經驗很足的樣子。“
霍雍本來正看著前方，聽到這話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對上她那副明知故問的表情，愣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阿瑤自己的東西都不認識了嗎？之前給你在車內用過，傭人搭理過，繼續放在車裡備著這種時候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的女士，我後備箱裡除了備胎什麼都沒有。“
鍾瑤慢條斯理地把披肩裹到肩上，低頭看了看，說了句：“料子不錯。“
沒再說別的，但眼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是不加掩飾的流瀉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