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朔依然高傲冷峻，只親近霍雍。高達的個頭，四肢修長有力，肌肉線條流暢緊實，脖子弓起來的時候像一座小型雕塑。陽光打在這匹馬的皮毛上，泛著一層深沉的暗光，黑得像剛上過蠟的舊木，每一根毛都服服帖帖地長在該長的地方。
霍雍站在旁邊看她先跟雲栗打了招呼——伸手摸了摸馬的鼻樑，低聲說了句什麼，雲栗低下頭蹭了蹭她的肩窩，鍾瑤被那毛茸茸的觸感蹭得笑了起來。
他看著她那副放鬆的樣子，才去牽自己的驚朔。
每一次靠近驚朔，都要被它驚豔，如今離得近，那種“震撼感”被放大了好幾倍——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被人牽著，姿態卻自帶一種“我不需要證明什麼”的鬆弛。
霍雍走過去接過韁繩，順手拍了拍驚朔的脖子，那匹馬歪過頭蹭了蹭他的肩膀，動作熟稔得像是兩個人之間用了很久的暗號。
“走了，先上馬熟悉熟悉。”霍雍翻身上馬的動作利落得幾乎沒有多餘幅度，一踩鐙、一跨腿，人就穩穩落在了鞍上，為鍾瑤放慢動作做著演示，
他在馬背上低頭看鐘瑤，“慢慢來，不著急。”
鍾瑤轉頭看了看雲栗，小姑娘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擺了兩下。
鍾瑤學著之前教過的步驟，左腳踩鐙、扶鞍、借力跨上去——動作不算流暢，但比上次穩當了不少，起碼沒有在鞍上晃兩下才坐定。
她坐穩之後，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忽然覺得視線高度跟平時不太一樣，心口微微提了一下，但隨即就被雲栗輕輕踱了兩步的節奏給拉回來了。
她拉著韁繩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腳跟在馬肚側面貼好，腰背儘量挺直。
霍雍騎著驚朔繞到她旁邊，看了看她的姿勢，微微點頭：“坐得比上次正了。”
“那當然，我又沒偷懶。”鍾瑤嘴上應著，手還是老老實實地攥著韁繩。
兩人並轡出了馬房的圍場，沿著一條泥土小徑往草地方向緩緩走去。
霍雍放慢了驚朔的步伐，跟雲栗保持同一個速度。
雲栗步子不快，四隻蹄子踩著泥土的節奏穩穩當當的，鍾瑤坐在鞍上跟著它的起伏輕輕晃動，一開始還有些緊，走了幾十米之後漸漸放鬆了些。
路兩邊是大片的草場，冬天末尾，草色還是淺黃的，遠處有幾棵老榕樹，枝椏光禿禿的，襯著午後的天光，有一種乾乾淨淨的開闊感。
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味，比市區裡那種煙火氣清淡很多，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但不刺骨。
“阿瑤做得很好。”霍雍的聲音從側後方傳過來，帶著一點笑意，“雲栗被你操作的很好！”
“上次是剛學，心裡沒底。”鍾瑤偏過頭看他，風把她的碎髮吹到臉上，她抬手別了一下，“現在至少知道馬不會隨便把我掀下去。”
霍雍笑了一聲，沒有回話，雙腿輕輕夾了一下驚朔的肚子，那匹黑馬邁開步子往前跨了幾步，繞到鍾瑤和雲栗前面又轉回來，像在給她們領路。驚朔的步幅比雲栗大很多，但被霍雍控得死死的，每邁一步都是勻稱的節奏，腳下也不亂，像一首被訓練得嚴絲合縫的曲子。
走了一陣，前方草場盡頭有一條窄窄的上坡路，坡度平緩，但需要馬匹稍微用力才能上去。霍雍回頭看了一眼鍾瑤：“能上去嗎？走不動的話就繞平路。”
鍾瑤低頭看了一眼雲栗的耳朵，小姑娘正豎著耳朵往前看，尾巴甩了兩下，並沒有畏縮的跡象。她深吸一口氣：“試試吧。”
霍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驚朔帶到了雲栗身邊，兩個人並排走，距離近到幾乎能聽到對方馬匹的呼吸聲。
鍾瑤知道他是怕自己萬一控不住、雲栗偏了方向，他在旁邊能及時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