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他齜著一口白牙,論耍嘴皮子他還沒怵過誰,歇後語張嘴就來,能把人繞溝裡去,也就陳大旅長能治得住他。
趙剛心裡一緊,知道這小子不好剃頭,可他也沒往後縮,臉上還是那副板正的樣子,說了句可不敢當,互相學吧。
李雲龍沒再往下接那茬,話頭一抹轉了彎,說咱倆頭回碰面,還是把醜話說前頭好,軍政分家,各管各的攤子,打哪兒往哪兒我說了算,吃喝拉撒那些雜事你說了算。
跟著又問了一嘴沒毛病吧。
說完手指頭捏了幾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趙剛說各幹各的行,可要是碰著原則上的事,那就不是誰嗓門大誰說了算了,該我管的我一寸都不讓。
李雲龍嘴裡嚼著花生米,壓根沒當回事,說一回事,團長管打仗,政委管生活,還有思想那攤子,旁的你就甭操心了。
趙剛聽不下去了,說看來李團長你得好好補補政治理論課,你這一套是單純軍事觀點,主席老早就批過。
話還沒撂完,李雲龍就不耐煩了,手一擺把話頭砍斷了,說你少跟我拽那些洋詞兒,咱是粗人,光耍嘴皮子能把鬼子耍回東洋去?
說著還拿手在那比劃,他倒不是瞅趙剛不順眼,就一個心思,往後打仗的事可別讓他捆住手腳。
只要趙剛別把手往軍事上伸,他也不會給人家小鞋穿。
可趙剛不吃這套,說你連為啥扛槍打仗都沒整明白,那叫瞎打,替鬼子賣命也幹?
這話可把李雲龍惹毛了,等於說他要去當漢奸。
酒碗狠狠往桌上一頓,他吼了一嗓子放你孃的屁,有你這麼抬槓的?
趙剛也頂上了,說抬槓?
我看是李團長你在抬槓。
倆人誰也不肯先低頭,趙剛連那點斯文臉都扯下來了,跟村頭婆娘掐架似的,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兇。
頭一面就鬧得這麼僵,往後能有個好才怪。
不過趙剛到底是讀過大書的,腦子轉得快,心裡明白跟李雲龍掰扯那就是對著牛彈琴,屁用沒有,很快就把那點火氣壓下去了,不跟他吵了。
這可不代表他慫了,事兒越硌手,越是說明這地方缺他這號人。
既然在李雲龍這兒撈不著好臉,他腦子一轉,換了個道往裡插,懶得再跟那犟驢較勁,自己搬行李收拾鋪蓋去了。
收拾利索了,趙剛邁著步子把團部前前後後轉了一遍。
這一轉他心裡就犯嘀咕了,眼下團部就蹲著警衛排。通訊班那幾號直屬隊,主力部隊的影子都沒見著一個。
滿打滿算全加起來,連五十號人都湊不夠。
趙剛越琢磨越不是滋味,抬腳又去找了李雲龍。
見了面他也沒繞彎子,直接就問李團長,咱新一團的部隊哪去了,怎麼一根人毛都沒瞧見,你該不會沒跟上面打招呼,又偷偷把隊伍拉出去整什麼軍事動作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