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在一個瘋狂的世界裡,聽話是最省事的做法,可是,她就這樣不可逆轉地與之南轅北轍。
安排好週一的時間,她快速回復梁源,表示自己可以如期配合面試時間後,在電腦前犯了難,不知道該如何回覆黎朗。
黎朗於去年加入艾爾曼,在此之前,他一直在麥恩任職。只是,他都是在香港負責香港的業務,徽州地處偏遠,生意體量又有限,因此他們本不應該有任何交集。
而黎朗注意到她,則是因為半年前艾爾曼臺灣區放出了一個戰略分析經理的空缺。當時孫斐已經是高階經理了,卻還是在內網選擇了投遞。
黎朗受邀作為三位面試官之一挑選適配的人選,把本來不會獲得面試機會的孫斐挑了出來,給了她線上的面試機會。雖然最後因為工作身份等原因沒有選擇孫斐,但是,二人就這樣隔著電腦螢幕有了一面之緣。
孫斐望著黎朗標準的工作證件照,細細回憶著當初的面試場景。
面試是全英文進行的,主面試官就是臺灣崗位的直屬領導,問的問題雖然不算刁鑽,但是特別在意細節,甚至要求孫斐現場做資料拆解;而另一位面試官則問的都是些個人生活的安排問題,比如為什麼要去臺灣,家裡人是否同意等等。
而黎朗的問題則是最好回答的。一個是最有成就感的事情,另一個則是碰到最大的挫折。
這麼想來,黎朗能想到她,大概是因為她當時說過的那句話:“我父母都在非洲做無國界醫生,我也孑然一身,對我來說,生命如樂園,我對於一切新的機會都充滿期待。不管是臺灣,香港,又或是另一個城市,我都願意去當地貢獻自己的能力”。
這句話放在此刻,依然適用。但是,極其不同的是,當時周思邈是全力支援她去看看不同的世界,而現在,她卻是大廈將傾,略有些逃難意味。
她無法保證黎朗的訊息到底有多靈通,也無法知曉他是否和蔡忠賢有私交,貿貿然表示有興趣又或者是進一步詢問細節,都有不妥之處。
孫斐反覆琢磨著,又想快速回復,又怕用詞不當錯失了大好機會。正猶豫著,黎朗的訊息跟了過來。
「Faye,如果不方便文字交流,請問是否方便語音通話?預計五分鐘。」
孫斐連忙回覆,「黎總好,語音方便的。」
黎朗的電話即刻打了過來,他的聲音較為清脆,帶著種爽快勁:“Faye,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Leon。”
“噢,好的。”孫斐應答。
“我看你一直在輸入中,所以,以高效為原則,就直接給你打語音了。”黎朗開門見山,“大概情況是這樣的,有一位彙報給我的戰略部同事因為要休產假,所以會有半年左右的空缺。如果你願意來,好處是也許可以幫你開拓香港業務的視野,但是,缺點是沒有辦法留下來,畢竟是一個補缺的位置。所以,需要你與你的直系領導先行商量。”
“Leon,如果順利的話,最快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一個月後。”黎朗回答。
孫斐在心裡嘆了口氣,居然還要一個月。不過,比起感慨時間較遲,無法立刻脫離魔爪,她更不知道怎麼如黎朗所說“和直系領導先行商量”。
“Faye,你在聽嗎?”黎朗問。
孫斐咬了咬牙,想,紙包不住火。更何況,在公司內部轉崗,不管去哪個部門,都會受到蔡忠賢的負面影響,那與其等到臨門一腳被蔡忠賢攪局,倒不如在最開始就先破罐子破摔。
“Leon,我先和你說個情況。我直系領導想讓我離開公司。”
黎朗明顯被孫斐突如其來的坦誠怔住了,片刻後,他問:“為什麼?”
“為什麼?”孫斐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因為他是個爛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