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圓滑的人走下坡路滾得也挺快的（3）
在孫斐的直言不諱之下，黎朗的電話掛得比預想的還早。
當然，作為公司管理層，黎朗還是很體面地說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我可能需要和你的直系領導先了解一下情況。”
孫斐絲毫沒有婉轉的念頭，她的回應依然令人咋舌。
她說：“我介意。但是，不是我介意，你就不會去問。我理解如果你要給我去香港補位的機會，也是要承擔風險的。所以，雖然我介意，但是我同意。”
掛掉電話，孫斐想，如果周思邈知道此時她如脫韁野馬般恣意而為，一定不會肯承認他當初誇讚孫斐“人傻心善”的言論。
在周思邈麾下做工作，孫斐絲毫不需要花費任何心力去盤點職場人際關係裡的彎彎繞繞，大可以憑著本心專注於工作內容本身。只因為周思邈有足夠穩定且成熟的情緒，壓根不需要從下屬身上獲取“帝王般的榮光”。
只可惜，蔡忠賢一來，倒是瞬間讓孫斐從打工人不得已成了奴隸。
孫斐討厭被動，討厭被審判，尤其討厭被腌臢之人指指點點。她把手機扔到一旁，肯定自己的勇氣。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審判能夠比自我批判更為強烈，也沒有任何一個法官比自己還要嚴苛。
只要她不否定自己，就沒有人能夠否定她。與其委曲求全、小心謹慎在黎朗手下感恩戴德、做小伏低，倒不如明刀明槍。
黎朗願意再給她機會，那是黎朗的氣魄。黎朗如果最終不願意，孫斐就當避開了一個劫難，都是好事。
想來，孫斐之所以能如此橫衝直撞，便是因為她太懂得放過自己了。
用周思邈的理論，每個人都是自己的第一責任人，有時候要逼自己一下，有時候要放自己一馬。可是，孫斐只踐行了最後半句，成了個快樂的放馬人。而陳見川，則在無形中提領了前面半句，時刻謹慎，時刻努力，也換來現實中的諸多光環。
哎，怎麼又會想到陳見川。
孫斐將陳見川的名字從自己的腦海中擠出去。她自嘲地想，自己果然學不會陳見川那種圓融的處世哲學，只會像頭蠻牛一樣橫衝直撞。
靠在沙發上看了兩集綜藝，又和唐不苦聯機打了一會兒遊戲，夜色漸濃，睡意再次襲來，她快速洗漱後，把自己塞進了被子裡。
無奈的是，四月本該是萬物覆蘇的欣欣向榮，偏偏她又要被迫失眠了。
自從隔壁搬來了一對年輕夫妻，每天凌晨時分，女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必然準時傳來。
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烏龜原則，孫斐本想如其他鄰居一樣充耳不聞，偏偏還是骨子裡的正義感佔了上風。去機場接蔡忠賢之前，她挑了個男鄰居不在家的機會，提著一袋蘋果去敲了門。
女鄰居很快開了門。
不同於想象中的鼻青臉腫，女鄰居神采奕奕，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面色紅潤，一身粉紅色居家服，提著吸塵器朝著素未謀面的孫斐問了聲：“姐，你有什麼事嗎？”
客廳的電視里正播著紅極一時的霸總短劇。在男主角暴躁地喊完“女人，你這是在玩火”這句話之前，女鄰居呼喚了一聲電腦智慧：“先暫停，我等會兒繼續看。”
原本打好了腹稿的孫斐，看著面前青春洋溢的女孩，又瞟了一眼整潔乾淨的客廳，納悶了片刻，立刻改了說辭。慶幸自己提前準備了蘋果：“你好，我是隔壁的鄰居，看你們新搬來，所以來打個招呼。”
女鄰居“哇”了一聲，開心地接過蘋果：“姐，你人真好！一點都不像他們說得那樣！”
“他們？二樓馮大媽和李阿姨麼？”孫斐敏銳地精準定位到了這棟樓裡的謠言製造機。
“額，也不是啦……”女孩自知失言，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還有崔大爺。”孫斐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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