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圓滑的人走下坡路滾得也挺快的（4）
比警察到得更快的，居然是陳見川。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昏黃的光暈打在他身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有些褶皺的襯衫，靠在牆邊，似乎在那兒站了很久
看到孫斐開門，陳見川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微微皺眉，似是想要批評又怕語氣太重，最後只化作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樓上的動靜這麼大，你什麼都不清楚就自己衝上去，如果對方情緒激動，傷害到你怎麼辦？”
還穿著睡衣、剛換好鞋的孫斐望著這位不速之客。比起先回答問題，她先行脫口而出的是一句：“哇，陳見川，這大半夜的，你會閃現啊？”
陳見川被孫斐這句不知是誇獎還是驚歎的話弄得哭笑不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聲解釋：“我睡不著，在你家附近走走。聽到你家這棟樓有吵架的聲音，不放心上來看看。果然，恰好碰到你不管不顧就要上樓。”
陳見川比孫斐大三歲，雙方父母工作都繁忙。自小，個頭就比同齡人高的陳見川對孫斐就是一副大哥哥的教育口吻。而在孫斐看來，在她對陳見川暗生情愫之前，她一直將陳見川定位為自己的第二個“爹”和第二個“媽”。
陳見川太過於瞭解她，哪怕是她親生父母不知道的生活細節，他也瞭如指掌。也因此，哪怕多年沒見，陳見川依然相信，只要有不平之事，那麼，不管孫斐如何自我提醒，最後都會去“伸張正義”。
這次也是如此。可是，在這個崇尚各人自掃門前雪的年代，清官難斷家務事，更別說毫無來往的鄰居了。陳見川無法扭轉孫斐的性格，也不願意去改變孫斐的想法。對他來說，只要能竭盡全力地保護孫斐的安全，那就是在為她好。
“我沒有不管不顧，我打算下樓去等警察的。”孫斐解釋，“我已經報警了。”
“那就好。”陳見川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這才垮了下來。
“陳見川，你是不是又想說，不管我要做什麼，你都願意為我託底？”孫斐問。
陳見川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
“可是，我不喜歡‘託底’這個詞。”孫斐看著他，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陳見川，你對我的記憶太舊了。我已經往前走很久了，你也不要再用過往的回憶去定義我了，更不用揹負本就不需要兌現的年輕時候的承諾。我和你，並不是只有在一起，又或者說只有我被你照顧這一種關係，才能算是不辜負緣分。”
孫斐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卻更鋒利：“大半夜你來我家附近，坦白說，你越界了。”
陳見川顯然楞住了一秒。他那雙總是洞察商業先機的眼睛，此刻卻顯露出一絲慌亂。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辯解，最後卻只是低聲說了兩句：“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係，我原諒你。”孫斐爽朗地接話，彷彿剛才的尖銳只是錯覺。
“誒？”陳見川詫異。
“我說，我原諒你這次不打招呼就出現。”孫斐對陳見川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是，不要有下次了。”
陳見川若有所思，苦笑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沒有點頭。
孫斐多少能猜到陳見川在與自己重逢後的覆雜心情。但是，這種覆雜心情導致的壓力，無論如何也不該由自己來揹負。陳見川是個比自己成熟得多的人，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找到彼此之間情感的解法的。
“小斐，你還喜歡我麼？”陳見川望著孫斐，眼裡滿是期待。
換孫斐楞住：“啊？陳見川，你確定要在樓上乒乒乓乓、哭喊聲不斷的情況下，問我這個偶像劇的問題？”
“我無時無刻都想問這個問題。”陳見川堅持。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誠懇。
孫斐哀嘆一聲：“我看你也是看短劇看傻了腦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孫斐絕對不會相信，堂堂麥恩公司合夥人居然會大半夜出現在前女友的家門口，追問她是否還愛自己這種惡俗橋段會是真實存在的。
惡俗，太惡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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