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君子愛財，取之取之（4）
寶萊發展迄今，員工已超十萬人。
在“超過三十五歲基本就屬於流放寧古塔”的網際網路大環境中，孫斐抬頭四望，當日與她一同入職的面孔果然均散發著蓬勃的青春氣息。女生們青春靚麗，男生們清一色的刺蝟頭配牛仔褲，唯獨坐在自己右手邊的一位大哥，年紀輕輕便已半鬢斑白，髮際線岌岌可危，想來，必然是個被程式碼熬幹了心血的技術骨幹。
這麼看來，網際網路著實和外企不同。不論職級高低，均在入職當日統一坐在一起，聆聽寶萊的前世今生、企業文化與管理條例宣導。對外在穿著也沒有硬性要求，只要不影響市容市貌、違背公序良俗，便可以彰顯個性或舒適至上。
雖然工作時間長度在傳聞中極速拉長，但是，比起在蔡忠賢手底下仰人鼻息，又或者是感受厲雲海的伴君如伴虎，孫斐想，她寧願把時間花在對著報表和資料上。
至少，報表和資料不會突然跳出來問她，為什麼不可以拋棄所謂的個人感受，罔顧客觀事實，去發揮所謂的“職業精神”，讓孟總作為合作方心甘情願地把全盤真實資料都交給艾爾曼。
這種如果做不到就等於死罪的工，她打不了。
還好，現在也不用打了。
孫斐正聽著HR講著寶萊員工的360度環評考核規則，聽著對方反覆強調外界傳聞的“寶萊員工平均在職時長7個月”絕對是不實傳言時，右手邊那位大哥低聲喊了一句。
孫斐正神遊天外，至少在聽了三句後，才確認那句“姐”，指的是自己。
“你叫我麼？”孫斐眼睛都要瞪圓了。
年近三十，當然不是不可以被稱之為“姐”。但是，被這位看起來起碼四十歲以上、頂著地中海髮型的大哥如此尊稱，孫斐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嗯嗯，姐，你帶了充電寶麼？我手機沒電了，等下不知道怎麼聯絡我的Leader。”大哥懇切地說。
入職手續辦完後，新員工需要啟用飛書賬號，在軟體上與自己的直屬Leader聯絡，自行去到工位。這種高效的入職方式被戲稱為“流水作業”。即上午入職，落座即辦公，當晚就可以工作到凌晨兩點，是為寶萊速度。
縱是孫斐本性善良，但還是本能地不想搭理這位過於有禮貌的長者。片刻後，道德感還是戰勝了心中的不悅，孫斐把自己的充電寶掏出來，遞給了他。
對方連聲道謝，孫斐想了想，還是低聲問：“你多大啊？”
“二十七了。”對方很是坦誠，那雙真誠的眼睛看起來說的是實話。
“程式設計師？”孫斐發誓，她並無冒犯之意。只是，長得這麼著急的職業裡，確實也有刻板印象。
“對。”對方連連點頭，還問，“姐，你怎麼知道？”
孫斐儘可能不讓自己的表情太難看，解釋道：“覺得你看起來就很聰明。你之前在哪家公司呀？”
她心想，到底是哪家公司這麼喪心病狂，能把一個大好青年折磨成這樣？她必須避雷這家公司！
“我剛博士畢業，來實習的。”對方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莫言。”
孫斐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你好，莫言，我是餘華”，卡頓了一下，才自報家門：“孫斐。”
莫言實在是太有禮貌，乖巧地又說了一句：“謝謝孫斐姐。”
孫斐忍不了了，直接問：“你怎麼就確定我一定比你大呢？”
莫言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所有的新人裡只有你沒有認真聽HR說話。我想你肯定是職場經驗豐富，入職和離職經驗都豐富，肯定是大佬，才這麼鎮定自若。”
入職和離職經驗都豐富……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不過，至少獲得了一句“大佬”，就當做是一種誇獎吧。
更何況，孫斐總不能和莫言說：“哦，我不是鎮定自若，我是真的很困。昨天大半夜才落地上海，行李搬進出租屋都還沒有來得及一一收拾完，一大早就爬來聽這種勞什子入職培訓了，換誰都得精神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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