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君子愛財，取之取之（3）
蔡忠賢真是個妙人。
作為把孫斐逼離艾爾曼的罪魁禍首，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又或者是從哪兒聽了什麼小道訊息，導致孫斐在登上去上海的飛機之前，還收到了一份臨別贈禮。
「尊敬的孫斐女士，蔡忠賢先生為您在我司購買了針對被裁人士的求職面試輔導課程，為期一週，從您正式離職之日起生效，請儘快啟用。」
這個蔡忠賢，說他小氣吧，他也真花了錢；說他大方吧，他又只買了一週；說他懂得為孫斐著想吧，倒也是考慮到了面試時需要修改話術。但要說他真為了孫斐好，怎麼看也說不過去。畢竟，還要等到正式離職之日才生效，明擺著是求神拜佛盼著她趕緊滾蛋。
不過，送都送了，不用也浪費。孫斐跟客服來回拉扯了三個回合，確認確實沒法退款變現，哪怕真鬧到退款那一步，錢也只能原路退回蔡忠賢的賬戶後，她決定：聽！
她戴著耳機，在登機口處激活了賬號，先點開了“必看影片”。可不到三分鐘，她就被影片裡那股濃濃的PUA味兒給燻退了。
“被裁員，一定是你哪裡做錯了什麼。所以，在面試之前，你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反思。是不是你不夠了解老闆的心意？是不是你太有個性？是不是你太不懂得什麼叫打工人的自覺？為什麼別人都沒被裁，而你卻像個垃圾一樣被扔掉了？為什麼你的老闆就是看不上你？……”
要不是手機是自己的，孫斐肯定當場把它摔了，以彰顯自己的憤怒。蔡忠賢這個老烏龜，臨了還要噁心她一把！
更荒謬的是，影片主講人在慷慨激昂地痛斥完“垃圾員工”後，畫風突然一轉，臉上堆起諂媚的笑：“當然，如果您覺得獨自反思太痛苦，歡迎新增我們的特聘導師——蔡忠賢先生的微信！蔡總將親自為您進行一對一的靈魂洗禮，幫您找回打工人的初心！”
孫斐盯著螢幕上那個碩大的二維碼，簡直要被氣笑了。
蔡忠賢這是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噁心人還要給自己立個“職場導師”的人設。還好自己剛才瞎編亂造，把蔡忠賢嚇得夠嗆，不然這口惡氣還真沒地方撒。
江問樵湊過來，瞥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字幕和主講人那誇張的表情，沒忍住笑出了聲：“面試這事兒啊，說白了就是王八看綠豆，一個猴一個拴法，犯不著人前人後矮三分。”
“瞧你這口氣，搞得像你經常去面試似的。”孫斐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在麥恩，想上專案的戰略諮詢顧問，都得過專案經理那一關，見多了，也就那麼回事兒。”江問樵也學著她的樣子往後一癱，慢悠悠地說，“一開始大家都以為能力最重要，後來才發現，真正決定成敗的是‘適配度’。有的領導就想找個能幹苦力的，那你就不能計較得失；有的領導需要個能熬夜出差的，那你就得身體底子好；還有的領導想要個來了就能直接幹活的，那就只能死卡過往經驗。說到底，都是被挑，真不用盲目努力。”
孫斐側過頭看他。明明是個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人，這段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倒真有那麼幾分通透，讓人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割裂感。
“不過嘛，工作也是雙向選擇。”江問樵這句充滿哲理的話還沒捂熱，就又忍不住逗她，“就像你辛辛苦苦找了份辛苦的工作，以後加的每一個班，都是你自找的。”
寶萊的工作量大是出了名的。孫斐這種純粹被金錢迷了眼的人，自知這種行為在江問樵這種“不知道錢有多重要”的少爺眼裡，多少有點不可理喻。
但她懶得辯解。對孫斐來說，工資就是很誘人，她就是喜歡自己能賺到錢的感覺。寶萊願意給她錢讓她去試，在沒有其他退路的情況下，這起碼是個不至於讓她去蹲監獄的工作。
“不是誰都能像randa那樣的。”孫斐輕聲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羨慕。
“我還以為你要說‘不是誰都能像我這樣’呢，哈哈。”江問樵順杆爬，又拿自己打趣。他似乎很樂意被孫斐提起，哪怕只是作為一個反面教材。
“我是說，如果我能像randa一樣，有底氣去影響艾爾曼美國總部的決策，那該多好啊。”孫斐感慨著。
湯姆斯的突然調離，跟蔡忠賢以為的“孫斐有神秘武器”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他走，純粹是因為randa想拿下艾爾曼大中華區的戰略合作合同，而湯姆斯這法國老頭獅子大開口，要價太高。randa乾脆找了美國總部的舊相識，直接把這個堵在錢眼裡的傢伙給換掉了。
職場有時候真沒那麼覆雜，不過就是由利益串聯起來的。小利益會被大利益吞噬，而大利益的背後，往往只是當權者的一念之間。像孫斐這樣的普通員工，自以為靠著點小聰明就能安穩度日，卻沒想到，局裡的每一個變數，都不是他們能左右的。
“想那麼多幹嘛？你剛才忽悠蔡忠賢，說自己是雲南人、懂巫蠱之術的時候，不挺像那麼回事兒的嗎？”江問樵故意捏著嗓子，模仿她當時裝神弄鬼的語氣。
孫斐也被自己逗笑了，可還是止不住唏噓：“我就是覺得有點不值得，替我師父不值。”
就在湯姆斯調離大中華區的通知發出去沒多久，下一封郵件就宣佈了周思邈因“個人家庭原因”，即日起主動離開艾爾曼。
主動，意味著一分錢賠償金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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