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帝內心頗為矛盾。
於皇帝立場,他知道《水滸傳》這類書暗含的危險,理當查禁。
可作為一書迷,他又實在愛其情節跌宕,難以割捨。
一時間,他捻鬚沉吟,難以決斷。
朱常洵也只是點到為止,不再多言。
他清楚此書流傳已廣,禁是禁不住的。
即便皇帝下旨封禁,地方也會陰奉陽違,因為大家早就習慣。
更何況,一個手中沒軍權,缺銀子,威權有限的皇帝,其詔令執行力本就大打折扣,不說偏遠地區,就是在江南地區也是難以執行下去。
再者,此書能廣為流傳,朝廷與地方大員一清二楚。
那些老於仕途的官員和道學先生們,難道看不出其中問題?
可是他們什麼都沒有做。
正思索間,萬曆帝忽發奇想,饒有興致地問道:「洵兒,你可是讀了書中『小溫侯』呂方出海立國的故事,才生了這遠航海外,自建藩國的心思?」
朱常洵沒料到父親會作此聯想,心下啞然,但反應極快,當即順水推舟,義正言辭道:
「爹爹英明,孩兒確是受到啟發,但目的完全不同,呂方出海立國是為躲避偏安,孩兒出海立藩,是因倭寇禍亂大明數十載,剿之不盡,只因其巢穴遠在海外,我大明雖強,難行犁庭掃穴之舉。」
他頓了頓,見萬曆帝微微頷首,繼續說道,「孩兒志願,便是在海外建立藩國為根基,打造一支水師,馳騁於萬里海波,願有朝一日,當揮師東渡,直搗倭巢,擒其酋首,永絕後患,為父皇分憂,還天下太平!」
「好一個『還天下太平』。」萬曆帝眼中爆發出讚賞的光芒,擊掌笑道,「吾兒雖年幼,卻孝心可嘉,志存高遠。先不論此略是否可行,只看你已然付諸行動,已是難能可貴。」
這些時日,萬曆帝也在觀察。
他發現兒子並非一時興起,而是實實在在地開始了行動。
尋訪造船匠人,每日練習水性,勤習武藝,晨跑不輟。
起初,他與鄭貴妃都以為這不過是孩童的心血來潮,興致來也快,去也快,過些天便罷。
誰知十幾日過去,朱常洵的熱情非但未減,反而越發持之以恆。
尤其在水性一道上,鄭貴妃當初設定此條件,本意是增加難度,讓他知難而退,並未延請專人教導。
不成想,朱常洵無師自通,在浴池中自行撲騰,居然進步神速。
不過數日便能浮水甚久,潛泳可達三十息。
這般天賦與執著,連宮中擅泳者都驚歎不已。
至此,萬曆帝與鄭貴妃才開始真正重視兒子的這份別緻「宏願」。
「如此說來,父皇同意討論此事了?」朱常洵心中一喜。
「同意什麼?」萬曆帝顧左右而言他,順手拿起另一份奏疏,「哦,對了,這份奏書你先看看,是李昖對那欠款文書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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