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臉上笑容也淡了:「閣老既提及相交之道,那老夫倒要一問,為何日前閣老一系朝官,聯名上奏反對子茂接任遼東總兵?此舉,是要斷我李家臂膀。」
張位早料到有此問,冷哼一聲:「其一,做給外人看,表明我們雖是親家,但並非結黨營私;其二……」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成梁,「子茂若佔了總兵之位,寧遠伯你……還如何起復?」
這都能圓回去。
李成梁暗罵一聲老滑頭,這張位拿了李家鉅額財物輸送,卻拿捏自己,不想李家重振聲威,還能說成是為了他好。
嘴皮子說不過,李成梁轉回防守:「吾兒接任遼東總兵,與老夫起復,皆為鎮守遼東,都是為了朝廷,為了守護遼東百姓,沒有多大區別。」
他將皮球輕巧踢回。
你能裝,我就不能裝?
張位見他裝糊塗,心中慍怒,強忍著壓低聲音:「某與你說過,三殿下身邊,必有高人指點。此人不除,終是心腹大患。駱思恭。孫暹,乃至近侍龐保,都很可疑。某風聞多名言官,準備劾龐保。孫暹。駱思恭。吳惟忠等皆為奸佞小人,誘使皇子不務正業,嬉於玩樂,奢靡無度,務必將他們下獄究問,以正視聽!而三殿下那『運籌司』,『東番備倭司』,當劃歸回兵部管轄!」
此言已是赤裸裸的威脅,找不到高人是誰,就剪除三皇子所有羽翼,並警告李成梁不要與之走得太近,沒有提李世忠,是給他面子,留了餘地。
也意在迫使李成梁做出一個選擇。
至於東番備倭與水師備倭運籌司,張位等幾乎所有文臣,都本以為會因卡在缺銀子而失敗,萬沒想到,三皇子短時間內便一舉得到李宗城捐出的百萬兩銀子。
東番備倭也發展迅猛,利用閩第名望老將陳第,以賑災加殺倭之名,在閩響應者甚眾,迅速集結船隊。物資。
目前已運送數千人登陸東番,建寨開墾,有模有樣。
張位已提拔自己派系的人擔任兵部侍郎,實際控制了兵部,卻在東番備倭之事上插不上手,
陳第又是出了名的剛正倔強,無法拉攏過來,更無法把人安插進去。
而那「百萬兩銀子巨資」,著實令人眼饞。
逼宮如果能讓皇帝收回成命,出兵李朝,他便有藉口,再提升派系中人為兵部尚書,徹底掌控兵部和兵權,也就有理由奪取「東番備倭司」與「運籌司」的權力與百萬銀子的分配。
完全沒料到,那上殿下居然另闢蹊徑,以簡單卻極為致命的利用李朝使臣「索捐」,直接將他推動的「逼宮大戲」,一舉撲滅。
把所有逼宮者,連帶著他,都弄得顏面盡失,名聲大跌,如日中天的權勢和地位,被大幅削弱,而他那夢寐以求,眼看到手的首輔之位,瞬間成為泡影。
他當然極度不甘心。
聞言,李成梁臉色微變。
他沉思須臾,霍然起身,拱手道:「魚死網破,網可補,魚已死,而魚卵亦殤,閣老三思。是了,方才家人來報,英國公邀老夫過府一敘,英國公與老夫久未走動,今晚不得不赴約了,就此告辭。」
張位心間劇震。
前一句是明晃晃警告,你張位採取決絕手段與三殿下鬥,即使壓倒三殿下,你張位也活不成,還得禍及子孫。
後一句,提起另一個姻親英國公。
李成梁故意提及,分明是告訴他:我遼東李家,並非只有你張位一座靠山,英國公張家是世襲罔替的頂級勳貴,與國同休,地位超然,遠非你一個失勢致仕就要歸鄉的閣臣可比,何況現在還攀上了得皇帝倚重,軍民愛戴的聖皇子。同時隱晦暗示,英國公也開始支援三殿下。
顯然,李成梁決絕的沒有選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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