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在門外颳得呼呼響。
寬敞的工坊裡頭卻熱得像個大蒸籠，高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朱高爍大步跨過高高的門檻，隨手把身上的紫貂大氅扒下來扔給順子。
他只穿了件貼身的薄綢衣，手裡攥著兩張揉得發皺的羊皮紙。
“李老頭，過來接活兒！”
朱高爍把圖紙往黑乎乎的鐵砧上一拍，“這是蒸汽機的氣缸和連桿圖紙，看明白沒？”
帶頭的李老頭趕緊在腰間的破圍裙上擦了擦手。
他湊過去，瞪著昏花的老眼死死盯著圖紙，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了一塊。
過了半晌，李老頭嚥了口唾沫，雙腿一軟就要下跪。
“四爺，您就算把老漢扔高爐裡煉了，老漢也看不懂啊。”
朱高爍手疾眼快，一把薅住他的領子把人拎了起來。
“看不懂？你打了一輩子鐵，連個氣缸的尺寸都摸不準？”
“尺寸老漢能摸準，可這圖紙上畫的符，老漢是真不認識。”
李老頭指著圖紙邊緣的一排小字，聲音直打哆嗦。
“這圈圈套圈圈的，底下還有像蚯蚓一樣爬的玩意兒，俺們這幫粗人兩眼一抹黑啊。”
朱高爍低頭一看，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圖紙上標註著清晰的“35c，底下還貼心地用拼音注了尺寸說明。
他拍了拍腦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犯了個要命的常識錯誤。
大明朝的文盲率高得離譜。
這幫工匠雖然手藝精湛，但大字不識一個，全靠口口相傳和手感拿捏。
“繁體字筆畫太多，學起來太慢。”
朱高爍摸著下巴，在鐵砧旁邊來回踱步。
“古人的反切法注音，更是繞口得要命。不認識字，怎麼流水線生產？”
大牛光著膀子湊過來，嘿嘿傻笑。
“四爺，認字有啥用？您動動嘴，俺們出力氣砸不就完了。”
“砸個屁！”
朱高爍沒好氣地踹了大牛一腳。
“造火炮能差一分一毫嗎？炸了膛，先把你這顆滷蛋腦袋崩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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