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被點上火，曳光伴著煙，煙燻著香，潘託斯產的粉色蠟燭一直是自己的偏愛。
加蘭鋪展開羊皮紙，拿起鵝毛筆，侍從按照要求將浮石與黑、彩、金三種墨水瓶依次排列，隨軍的學士也在牛皮紙上用圓規和直尺劃好格式線，嚴格按照學士抄本的格式為他準備了三十份副本。
他蘸起墨，抬眼看向被拆開的信封，上面的字墨乾淨漂亮，古典端莊的字型並不符合維斯特洛現有的流行風格。
這是維拉斯的信件，只有他才會用這種字型，兄長在任何場合都不會失去風度，和人並肩站立時他的斷腿彷彿復生，既不為此自怨自艾也不受此刺激自大狂妄，總是不卑不亢。
加蘭收起心中思緒，給滴在紙上的墨滴隨意劃了幾道槓，這才提筆寫下：
“我意已決，勿回。”
加蘭呼了口氣，看向桌上從頭到腳排列的筆墨抄本，聳了聳肩，將牛皮紙放進信封裡。
不是所有具備儀式感的準備最後都會迎來應有的結果，他本來準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一番，寫出長篇大論，但他相信兄長能理解他，能支援自己的行動。
學士還在一側的寫字檯上抄寫副本，侍從們把厚重的青色掛毯放在長長的置物架上，書架上除了兩本大書便堆滿了金器銀器，通常只有蘭尼斯特家族會如此奢侈。
加蘭站起身，接過侍從遞來的長劍，走出營帳，把奢靡的軍帳留在身後。
提利爾家的兩千精銳屯聚於此。
“該拆了，”加蘭對圍過來的騎士們說，指著身後的營帳，“打多恩人拿來的戰利品都在裡面，分給有軍功的部下，金盃銀瓶，甚至還有夏日紅，全部拿走，我相信學士把你們的軍功記得清清楚楚，給他找點麻煩吧諸位。”
“我們在此地已經駐守許久，”加蘭無視騎士們的歡呼，繼續說，“亮水城和玫瑰大道中間，如此開闊，卻找不著一個佛羅倫家的狐狸，”他望向圍攏而來逐漸平靜的騎士們，逐字逐句地說：“他們已無力派出斥候，城牆上飄著的佛羅倫旗幟只是鬼魂在揮舞，我們包圍亮水城，做好你們該做的事。”
“是，大人！”騎士們同時擊胸，青色披風在身後揚起，上面的金色玫瑰徽章刺得亮眼。
加蘭點點頭，他閉上眼，不到片刻就聽見騎士們呼喚侍從，侍從牽馬而來的聲音，他喜歡傾聽，不僅僅包括口中的言語，還囊括一切，一切能暴露動向和資訊的聲音。
“召集軍隊！”
傳令兵縱馬馳騁在軍營的窄道上，他們扯著嗓子大喊，揮舞著馬鞭，馬蹄濺起淤泥，馬蹄濺起淤泥，馬鞭的鞭尾則抽打到窄道旁的圍欄，聽到動靜，校場上正在比武計程車兵停下了動作，轉而前去教官處拿起自己的長矛和匕首，馬廄傳來陣陣嘶鳴和蹬踏，經歷戰爭的馬匹比新兵更熟悉傳令兵飛奔的身影。
加蘭騎上馬，慢悠悠地朝軍營外走去，身後跟著五十位親衛，傳令兵的快馬和響鞭在隊伍身後迅速掠過，整個營地像是橫豎節奏不一的棋盤。
......
亮水城只剩下七個塗抹過聖油的騎士，其中還包括他自己，科林·佛羅倫絕望地盯著自己掰開的手指頭。
他把學士早些時候遞來的賬冊丟到一邊，兩手抓撓頭皮，難以喘息，像是被陌客扼住了喉嚨，這時候他寧願拋下一切去做那發誓此生沉默的靜默姐妹，或者像他的歐麥一樣，放棄繼承人的身份前往學城戴上該死的項鍊。
“遞紙筆來，快！”
學士將牛皮紙遞上，科林用浮石匆匆把紙張鋪平，拿起羽毛筆就寫。
“大人，墨水還沒化開......”
科林·佛羅倫把墨水瓶搶來，“給我就行！”他說，那對招風耳漲得通紅，“我沒有時間了，佛羅倫家族沒有時間了，該死，讓那些愚蠢的爭權奪利者都下七層地獄去吧，操！亮水城的兵都去哪了，效忠的騎士都在哪！”
“在北境，大人......”
科林側過身將他掌摑撂倒在地，“你是第一天做學士嗎！我需要你給我回應嗎！”
那對招風耳顫得發抖，他索性踢翻椅子，站起身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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