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騎兵的旗幟消失在遙遠的天際。
巴利斯坦收斂了視線，兩腿輕輕地一踢，戰馬乖巧地轉身，把赤紅山脈的黃沙紅沙擋在身後，將眼睛從掙扎中拯救出來，面向大海，感受獨屬風暴地的冷冽。
侍從看上去有些膽顫，不過多半是風的緣故，畢竟這裡叫風暴地。
“巴利斯坦爵士，我們落單了，跑得太前了。”他伸手拽韁繩，勉強扭轉馬身，臉上的皺紋擠在一塊，明明是小夥兒年紀，卻有張顯老的臉，看上去還沒自己年輕。
巴利斯坦摸著鬍子，心裡琢磨道。
兩人開始上路，沿著海岸向北走。
侍從抿著泛白的嘴唇，朝西側的赤紅山脈不斷張望，用手捂住口鼻，試圖擋住風沙。
巴利斯坦難得輕鬆，他略微仰著頭，也沒管黃沙漫舞，聽著潮聲。
一老一少，或者說兩老兩騎，穿梭在被黃金團大軍和谷地騎兵兩番蹂躪過的土地上，夾在山脈和狹海中間。潮浪轟鳴，黃沙飛舞，好不愜意。
馬兒發出響鼻，不安地甩著腦袋，巴利斯坦甚至聽出馬蹄的節奏都有些紊亂。
暴風堪堪消停了片刻，空氣裡立刻充溢腐肉的臭味，路邊的蒿草緊貼著地面，葉片擰成一股條纏結在一起，好像一張張網。巴利斯坦眼力不減，看到了躺在草叢中的鹿的屍體，低沉的獸吼聲還在附近，甚至天上還有盤旋的禿鷲。
“走快點。”巴利斯坦收斂心神，對侍從說。
兩人加快步伐，侍從在一旁嘟囔著“要是鬣狗來了，我用身體給爵士擋住”的一些窩囊話，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天空，看到禿鷲沒有停留漸漸遠離還高興地揚了一下馬鞭。
巴利斯坦定神望去，禿鷲叼著人頭，人頭上還掛著腸，血淋淋地蕩下來，像是一束倒下的紅色戰旗。
大風再起，腐肉的氣息消散，那頭死鹿被二人拋在身後，隨即就有鬣狗搶食的吠叫聲隱隱傳來。殘劍、鏽鐵、殘破的橡木盾牌，熟悉的氣息短暫矇蔽，此刻又回來了。
那是戰場的氣息。
鷲巢堡已經是一片戰場，等巴利斯坦抵達營地時，營盤早已連綿一片，自己的帳篷並不顯眼，坐落營盤的正西，他朝城堡望去，即便忽略這一道諸神贈予的長壟天塹，鷲巢堡的城防之固也是七國之最。
他並沒有離開太遠，只是跟著奉自己命令追擊逃軍的哈羅德·哈頓縱馬走了片刻。
步兵定在鷲巢堡城外，谷地騎兵一路掩殺撤退的黃金團軍隊，這是巴利斯坦的既定戰術。
他走回營帳，侍從把帳篷的門簾用繩結掩上，走過來替自己卸下甲冑，暖石也鋪在床下，就這麼忙活了半天，侍從擦著汗蹲在火盆旁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搗弄著裡面的黑炭。
巴利斯坦翻看信件，自己在風息堡僅僅休整片刻便迅速集結軍隊，直奔鷲巢堡，所以自己並未收到來自君臨或者赫倫堡的任何指示。
現在也毫無訊息，巴利斯坦放下信件，揮退了侍從，自己獨自坐在床上，思慮著目前的戰局。
鷲巢堡修建在陸地向海洋延伸的土地上，只是座小城堡，一定容不下黃金團這股龐大的軍力，所以必然會分兵，否則在沒有海軍的前提下駐守此處等於等死。
黃金團渡海時遭遇了大風暴，真是諸神保佑。這是巴利斯坦拿下風息堡後從那些傭兵口裡撬出的最有用的情報，所以他斷定此刻黃金團肯定沒能聚攏主力，因此速戰速決才是最佳決策。
故而在寄出信件後他果斷率軍出城。
颯颯的風聲從通風口外竄進來，他開始有點擔心隔壁的侍從小帳能不能撐住這麼大的風暴，於是他起身，手剛解開繩結，門簾便被大風捲起，陣陣泥塵湧進了帳篷。
“巴利斯坦爵士！”帳外的侍衛驚呼，他剛想答話，抬眼間卻又被堅固的鷲巢堡城頭吸引住，腦海裡頓時想到了什麼，一時怔在原地。
“爵士？”侍衛想帶他回到軍帳裡，卻被巴利斯坦用手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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