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一天比一天更虛弱。
宴會廳的上座喬佛裡國王再度缺席，長長的白繡花桌布前只有瑪格麗王后和她的侍女在用餐。或許有些古板的貴族看到這一幕會不順眼，認為王后應該保持尊貴，不該與這些低賤的侍女平起平坐，但這純粹是無理取鬧，若是這樣，那鐵王座在王座廳就可以直接成擺設了。
不過現在也的確像是擺設......曼登·穆爾紋絲不動，他站在王后身後的柱子旁，其餘的誓言兄弟都已褪去白袍，卸下盔甲，走到人群中間尋一些王領的貴女跳舞助興，但他絲毫沒有興趣。
御林鐵衛的白袍白盔穿戴在身，在那些匠人僕人眼裡顯得過於沉重不堪擔負，在自己的誓言兄弟眼裡恐怕又過於掃興，這本該是與王同樂的時候。
他灰色的眼珠透過頭盔的間隙看向周圍，地窖裡捧出來的冰鎮鵝肉裹著層金色的醬汁，如果曼登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天鵝肉。瑪格麗王后只是淺嘗一口，便招呼僕人把肉遞下去，這麼一大盤油油亮亮的鵝肉就這麼被鑽進餓鬼窩裡，每個人的臉上和手上都蹭著油。
王后身邊的女僕走了過來，似乎要給自己塞上一碗酥肉，曼登只是略微抬眼瞧了瞧這個慌張的女孩，後者便急忙禮貌欠身，跌跌撞撞地返回到了座位。
相比這些牲口，自己更想念谷地那些用橡木火烤制過的野鹿排，肋骨上的嫩肉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御林裡狩獵到的鹿也沒有這般味道。
他就這麼站著，用平靜的目光審視周圍靠近王后的人。
紅堡裡的人都很怕他，這很好。曼登·穆爾滿意地咳嗽一聲，嚇得經過他身旁的端盤小夥兒一哆嗦。
這裡的人通常把御林鐵衛當作更高貴的騎士和保鏢，或者是能在宴席裡遊刃有餘的紳士，要麼循規蹈矩接過貴族話匣，落個不卑不亢的名聲，要麼乾脆和那些少男少女打情罵俏活躍宴席氣氛。
被旁人躲避或無視的御林鐵衛很少，自己算是一個。
他是谷地的騎士，心性如此，教頭培養自己時行多於言，自己履行御林鐵衛職責也該當如此，就算被人當作魔鬼也無所謂。
宴會在王后嚥下最後一塊魚肉告一段落，至少對於自己是告一段落，他看著還在繼續濫舞的席上眾人，沉默地跟著王后，走上階梯。
梅葛樓的宴會廳稍小，曼登猜測宴會很快就會結束，放在往常，吟遊歌手的歌喉一消停，自己略顯緊繃的神經也可以鬆一鬆。
可現在沒有。
曼登·穆爾在侍女關上門的前一刻伸出手，抵住了門。
瑪格麗王后扭過頭：“曼登爵士，有什麼事嗎？”她的聲音銀鈴般清脆又輕鬆，安撫著在自己眼前慌張的侍女。
曼登點點頭，隨後看了一眼侍女，後者無力地望向王后，彷彿下一秒就要腿軟癱倒。
瑪格麗揮退身邊人，坐在軟椅上，點起根香燭，給臥室外的書房再添些許亮色，繼而望向他。
“我有一個問題，”曼登·穆爾說，他親手關上門，轉過身面對瑪格麗，“關於喬佛裡國王。”
“國王？”瑪格麗露出微笑，眼神里毫無漣漪，“作為御林鐵衛，有什麼事情是不能直接和小喬說的？”
曼登·穆爾紋絲不動，“很多事情，我本不該多嘴......”他看著瑪格麗標誌性的微笑，似乎後者很認同自己說的“不該多嘴”，他輕輕咳嗽一聲，選擇繼續說：“國王......是您親近的人，我想，他的異況，只有您最清楚，所以，作為御林鐵衛，我有責任......”
“沒聽說過能摻和王室家事的御林鐵衛。”瑪格麗說，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屬於王后的自信。
曼登·穆爾壓根沒有看過書，從小在谷地接受的教育就只有怎麼砍山地氏族，以及高貴但自己並不想踐行的騎士精神，壓根就不知道什麼歷史軼聞，更何況關於御林鐵衛的故事，他就連白典都很少翻過，裡面有些章節顯得文字功底過高，根本不是給他這種只識得幾個破單詞的粗人看的。
他頓了頓，搖頭反駁：“我是瓊恩·艾林大人從谷地帶來的御林鐵衛，心中只有職責......”
“只有職責就更不該管國王的狀況了，莫非......”瑪格麗說，上身向前靠去，雙臂撐在大腿上，低聲詢問：“你覺察到有人要針對小喬？”
曼登·穆爾皺眉，又是搖頭：“至少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麼近在咫尺的威脅，除了某些百姓的臭雞蛋和爛菜葉，但是現在，國王又不出門，所以這點威脅也不存在。”
瑪格麗點點頭，口中稱讚:“很好，說明你和你的誓言兄弟們盡了職責，尤其是在......巴利斯坦爵士遠在風息堡的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