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之後，細碎的陽光探進雨林。
伸出手掌，任憑光把掌上的紋路雕刻，說“雕刻”有些不準確，畢竟手掌已經泡在雨水裡太久，掌紋皺了皮，也泛了白，早就軟了。
小伊耿掙扎著起身，他身上體面的戰袍罩衣不知道正掛在哪枝樹梢，他緊握著手中的黑火劍，劍尖插入鬆軟稀溼的泥壤裡，下盤有些不穩，跌跌撞撞，還是趕忙扶住一旁的樹才穩住身形。
“雨停了，我們應該可以......可以出去了。”小伊耿說，他身邊的黃金團傭兵互相瞅了一眼，相互扶持著走進陽光。
小伊耿朝四周望了望，對身邊的親衛說：“首相的方隊還在更高處，我們得走出這片雨林。”
無人回應，或者說他自己耳膜進了水，聽不見回應。
小伊耿茫然地往前走，至少沒人推搡，他的靴子很重，上面粘了太多泥，每走一步都像是拖著整片雨林在動，像是神話裡的樹人。
太慢了，他心想。
毒蟲的嗡嗡聲還在耳邊不停地響，他聽不到人聲，但倒是能精準捕捉到這種蟲撲扇薄翼的聲音，這算是和這片雨林成了熟人、打成一片嗎？小伊耿自嘲地笑笑。
自己算是幸運的，小伊耿撥開眼前擋路的樹梢，趟過泥窪。
算算人頭數，昨晚僅僅因為毒蟲叮咬就又死了五個傭兵，走到如今沒染上瘟疫已經屬實不易，更別提被奇襲的谷地騎兵突擊背部帶來的傷亡了。
“我們還有多少人？”小伊耿覺得耳朵裡滲的水少了些許，於是問道。
熟悉的聲音並未到來，他環顧四周，疾呼道：“哈爾頓學士呢？哈爾頓學士呢？”
傭兵們注視著他，一陣恍惚。
過了片刻，其中一位傭兵抬起手臂，指了指前面的水窪。
小伊耿踉蹌地跑過去，大喊著“哈爾頓”的名字。
回應他的是自己跌入水窪的“噗呲”聲，水面破碎，漣漪泛起。
哈爾頓的身軀不再挺拔，上面沾滿黑色的蠅蟲。
“該死，七層地獄啊！”小伊耿怒罵道，撲騰著水窪，黑火劍揮舞著，驅散著蠅蟲。
黃金團傭兵在身後遙遙地望著他，不知是誰開了口。
“伊耿用黑火劍征服了七國，我們的僱主國王用黑火劍征服了蒼蠅。”
立刻有人反駁道：“瞎說，蒼蠅反抗得正激烈呢。”
他們看著屍體上的蠅蟲，紛紛點頭，蒼蠅可不懼怕這般虛張聲勢的揮劍。
嘲笑聲當然沒有傳入小伊耿的耳，他停住了揮劍的動作，把黑火劍重新插入劍鞘，離開水窪，上了岸。
“咳咳！”他咳嗽著，撕扯出夾層棉甲裡的棉毛，擦拭著嘴。
小伊耿離開了水窪，來到傭兵的身邊，後者散開，沉默立刻籠罩。
“有誰知道首相的訊息。”小伊耿問，聲音變得很漂浮。
傭兵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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