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翁的血肉被撕裂成兩半，羽毛在白霧中零落，殘軀被翻滾的海水淹沒。
阿提斯·艾林的瞳孔猛地一縮，一陣酥麻從後腦勺傳至脊背，莫名的燥熱湧上胸口，裡面像是湧動著滾燙的岩漿。
狹海、迷霧、布拉佛斯和鐵群島的戰艦陡然消失，徒留一堵牆橫在自己身前，白花花的牆漆照得他眼睛酸澀。
渾身洩了力，兩隻手臂軟趴趴地抵在床上，精力清空。
視野也忽然收窄，眼前的世界彷彿被框住，原本一覽無遺的兩邊景象被黑影籠罩，伴隨著無力的酸澀感，就像是眼球兩側的兩小部分被攫取一般。
梅麗珊卓握住他的手。
“你看到了什麼，首相？”梅麗珊卓問。
她正坐在自己身旁，穿著紅袍，紅色眸子裡流轉著不存在的兩團火。
這證明光之王也在注視著我。阿提斯心想，不免帶著自嘲，凡人有此殊榮真是七生有幸。
他站起身，活動手腕手指，適應著四肢。
“寄居到鳥的軀殼裡真是難受，不是嗎？”阿提斯失笑，他走到門口，叫來侍從，“我需要一隻渡鴉，儘快。”
“渡鴉？”梅麗珊卓端坐在床上，“是什麼緊迫事嗎？”阿提斯很少繞過學士或指揮體系傳達訊息。
阿提斯走到書桌前，拿出紙筆和印章，嘴裡唸叨著：“需要絲綢綵帶，需要絲綢綵帶......”
梅麗珊卓走過去，拉出另一側抽屜，裝有綵帶的木筒赫然在內。
“謝謝，”他伸手拿來，輕聲道謝，用剪紙刀裁起信紙，“我看到鐵種的戰船已經和布拉佛斯的前哨交手了。”
“戰況如何？”
“大霧瀰漫，布拉佛斯人久疏戰場，沒了先手戰機，結局只有一個。”阿提斯答道，蘸起墨汁，開始書寫。
梅麗珊卓繞到他身後，手按在他兩個太陽穴上。
滾燙的，像是被火炙烤。梅麗珊卓的觸碰向來如此，但像今天這樣的溫度還是少見。
“你的......法力恢復得很快。”阿提斯說。
梅麗珊卓的口吻再次多了一份女巫的蠱惑，嗓音磁性而富有魅力：“幫助你恢復，你的緊張佔據了頭腦，我在幫你恢復理智。”
他聽出了弦外之音。
“是誰做了手腳嗎？”阿提斯問。
“我來幫你看見。”梅麗珊卓說。
阿提斯只覺得太陽穴處的炙烤越來越強烈，像是剛剛鑄成還未淬火的鐵劍從兩側插了進去，想要貫穿他的腦袋。
“冷靜，再忍忍。”
隨著梅麗珊卓的聲音入耳，阿提斯感覺自己又一次竄入了信天翁的軀殼，看見了茫茫白霧，看見了奔騰的狹海。
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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