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斯迎著風，轉頭望向身後，騰石鎮在他眼裡越來越小。
剛剛蔓延過他頭頂、被龍焰蒸起的白霧已消失眼底。巨龍撞碎的磚瓦廢墟也掩藏在更廣闊的城鎮景象中。尖叫的人群，沸騰的雨水，兩手伸出摸不見希望的黑暗，都在海希瑟姆的騰飛中漸漸遠離。
一切在變小，只有自己和龍不變。
冷風裹著寒意，凝結雨珠，擊打在他的身軀上，接二連三地破碎、再擊打、再破碎......
海希瑟姆正對著在天上糾纏成一整塊的黑雲直撲而去。
寒意刺骨，尖銳的疼痛漸漸發酵，像詛咒一般纏繞他的身體和四肢，但海希瑟姆飛行的速度絲毫不減。
黑雲直抵眼底，阿提斯沒有閉眼。
緊接著，一抹嫩粉色的光亮入眼，卻絲毫不刺痛，溫柔地照在他身上，就像冬日裡父親為自己泡的溫茶——柯蒙學士為他備好茶具端來，暖流入口，包裹全身。
詛咒般的寒意和骨骼裡的刺痛被這光亮瞬間驅散。海希瑟姆高昂地發出一聲長鳴，扭頭瞅了他一眼，阿提斯感覺她的眼神里還帶著戲謔。
視野瞬間開闊，天空拖著魚肚皮的淡白在眼前慵懶地趴著，不願翻身，薄薄的雲彩在它下方緩緩游移，像是跟在大魚身旁撿吃食的小魚，而自己冒著大雨闖入其中，氣氛轉換好不訝異。
阿提斯望向陽光的來處，太陽撥開了雲層，攀附於遠處的一道地平線上，只露出一個圓角，凡人間的戰爭已經持續了整個後半夜，烏雲的深厚把天空和黎明都蓋住了。
海希瑟姆再次發出一聲長鳴，只是這長鳴聲中多了些嘶啞的嗚咽。
是預警，阿提斯心知肚明。
“吼！！！～”巨大的龍吼從下方傳來，阿提斯扭頭望去，底下的烏雲還沒來得及修復重組，就被黑龍的翅膀再次攪得粉骨碎身。
再次看到龍背上的人影，阿提斯眯起了眼。
戴著眼罩，是個獨眼。
果然是他，阿提斯心想。
阿提斯把身子壓得更低了，緊貼在龍背上，對海希瑟姆低語道：“準備好作戰，海希瑟姆。”
海希瑟姆再次振奮龍翼，扇起的氣流攢動，把周遭的雲朵扇得灰飛煙滅。
阿提斯重心一提，緊握龍鞍的手向上發力：“調轉過去！”
海希瑟姆翅膀向前收攏，藍色的龍翼交疊在腹前，猛然朝身後仰去。
阿提斯只覺得身子忽地懸空，即便繩子把他的雙腿緊緊縛在龍鞍上也不能給予更多的心安。
天空顛倒，層層疊疊猶如噴墨烏賊的黑雲在上，泛著魚肚白的黎明在下。海希瑟姆放開龍翼，極力展翅，俯空翱翔向下衝去。
“龍焰。”阿提斯沒有說瓦雷利亞語，而只是用通用語呢喃道。
海希瑟姆張開口，橘紅色的龍焰噴湧而出。
黑龍猛地向後仰去，像是戰馬被韁繩勒住一樣，兩邊龍翼揮舞，胸口硬生生吃上龍焰的一擊。
急促的哀鳴從黑龍口中傳出，他碩大的胸口顏色變得更深了，鱗片下方隱隱有血紅的紋路，看來是出了血，只不過被龍鱗擋住。
阿提斯定眼看去，那哪裡是正常的胸口，分明是一顆巨大的肉瘤掛在黑龍的脖頸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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