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恩·克林頓把切了碎的肉塊扔到不遠的地上，一群烏鴉在爭食。他走到水池邊，洗去手指上沾滿的黏滑血漬，抬頭看向屋頂。
屋頂已然碎裂，周遭也都是廢墟，一根黃金團的旗杆插在上面。杆頭插著顆人頭，頭顱兩邊頭髮垂落，沾染著紅斑，像是在滴血。
他就在小鎮的一顆銅鐘邊上，眼睜睜看著阿提斯·艾林的藍色巨龍咆哮著衝往天空，爪下無情，鐘樓被它碾碎，銅鐘也遭遇了無妄之災。
戰爭便是如此，瓊恩·克林頓心想。
耳邊傳來嘶嘶聲，像是細草輕撫，但是帶了鉤刺，既痛又癢。
伊耿，他的國王，塌著背，拖著腳走到他身旁，無神的眼睛，隨著虛浮的腳步渙散。
他嘴裡唸叨著什麼詞，雖然很小聲，但克林頓知道他在說著什麼。
“龍......龍......”
瓦雷利亞語中的“龍”，一字一句像是巫婆用的針扎進克林頓的耳朵裡。
“陛下。”他走到伊耿身前，握住他的左臂，用力捏了捏，後者毫無反應。
克林頓鬆開手，目送伊耿走到倒下的銅鐘旁坐下。
“我知道您沒有瘋，伊耿。”克林頓沒有放棄，繼續勸說道。
“他們有龍，而您沒有，並不代表您的坦格利安血脈遭遇了質疑。”
聽到這話，伊耿的眉毛抬了抬，但還是坐在地上，靠著鍾，像個沒了生氣的血肉皮囊。
克林頓深呼吸了一口，繼續說：“這是個禮崩樂壞的時代，不像以往。”他自覺像是在面對雕塑說話，耳邊也在傳著自己的迴音，克林頓知道，他也在嘗試說服自己。“雷加死了，這個國家最該繼承王座的人死了，延續數百年的王朝，那個真正統一七國、諸神承認、百姓信服的王國死了，也許某種規則，某種力量崩塌了，讓某些會使些骯髒魔法、儀式伎倆的渾水摸魚者尋到間隙，覬覦也玷汙了坦格利安的偉大血統。”
伊耿抬起了頭，兩顆眼球出奇的凸，與他對視，不知是憎恨的目光，還是渙散無神的目光。
“禮崩樂壞？”他的語氣像是在質問自己。
“沒錯，”瓊恩·克林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接下伊耿的話，走到他面前坐下。“龍已在坦格利安家族陸續凋零的時代迷失了路途，正需要一個像征服者伊耿那樣的人來重建秩序，征服混亂，相信我吧。”
伊耿望著克林頓期冀的眼神，露出委屈的表情，皺著眉，撇著嘴，兩個眼眶裡閃著淚光。
他搖起了頭：“可是我沒有龍，外族人都有了龍，只有我沒有，我聽說......聽說遠在奴隸灣的丹妮莉絲也有龍，我......”伊耿抱住腦袋，貼近地面，似乎想把頭埋進這已成戰爭廢墟的小鎮。
瓊恩·克林頓扶住他的肩，注視著他的眼睛，如同過去二人在東大陸討生活的日子，以父子相稱，以父子相待。
伊耿嘴唇翕動，他的淚花已然成型，他看得出克林頓眼中的失望之色，抬頭的剎那又低下了頭，不敢和克林頓對視。
“伊耿，龍的時代已經相去甚遠，忽然遇到兩條龍不是誰的錯，即便是少龍王在這裡也要吃下明虧。但遇到龍便兩股戰戰，恐懼成這種模樣，不是坦格利安家族應該有的樣子，你要把他們當作是篡逆者，是褻瀆者，而你，是撥亂反正者！”瓊恩·克林頓呢喃著，語氣堅定，令伊耿一時恍惚。
克林頓站起身，把伊耿拉起，替他捋了捋短襟：“您的任務更多了，陛下。”
伊耿看著他，眼睛逐漸恢復了清明，他的喉結微動，把之前的迷惘和失意嚥下。
“不僅要復國，還需要收復巨龍，”瓊恩·克林頓抓住伊耿的肩，“這是屬於你的宿命，還記得你跟我說的夢嗎？只有強者才會得到這樣的預言，諸神在注視著你，陛下！”
伊耿抬起臉，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首相。”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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