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得詭異,烏雲把白晝染黑,在天空中翻滾著,如同黑龍遁入夜空,噴出一口龍息,南風盡起。
布蕾妮看著船在風中搖晃,浪花打在船身,蓋過甲板,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海水吞沒。
她喃喃:“回家的路上就聽說狹海掀了大水,搭帳篷住宿的時候總會祈禱塔斯島沒有事——如果祈禱有用的話。”
船長給腳套上皮涼鞋,衝布蕾妮大喊:“這是好事啊,小姐!”布蕾妮不知道他的耳朵這麼靈。
“我們這是帆船!”他走了過來,路上撂幾句髒話扔在船員頭上,來到她身旁,放低音量說,“風向直指北方,不到兩日就能抵達黑水河!嗬!盛夏群島的冒險家最愛的天氣。”
布蕾妮兩手抱於胸前,深表懷疑。
“快走吧,我們要儘快。”羅伊拉修女的聲音從身後過來,她的長袍被礁石的坑窪勾住,被她撕下一塊布條丟在原地,那抹憂愁的目光投向搖晃的帆船。
“羅伊拉......”她伸出手放在修女的肩上,輕聲安慰。
修女深吸口氣,望向布蕾妮,眼角的細紋被溼漉漉的髮絲沾上,那抹憂愁在風中無處安放。
“怎麼了,羅伊拉?”布蕾妮覺察出不對勁。
修女搖頭,快步走到船長面前,和他說了幾句,像是在催促。
船長伸手一揮,岸上的水手爬上船,塔斯家族的親兵看向布蕾妮,等待她的命令。
布蕾妮輕輕頷首,帶著疑慮登上了船。
船艙潮溼而窄小,但布蕾妮和修女的房間是最大的。
羅伊拉從木箱裡拿出床褥,鋪在床板上。她不斷地喘著息,喉管在皮膚下輕動,似乎在不停地吞嚥口水,布蕾妮在一旁看著。
布蕾妮在多年前見過這一幕,那時候修女跪坐在神龕前,對著聖母像低聲祈禱,看起來像喘不上氣。
她正為布蕾妮那死於襁褓中的妹妹祈禱。
此刻與那時不相伯仲。
艙外傳來了滑輪聲,巨大的方帆升了起來。
船離岸了。
“羅......”
修女握住布蕾妮的手,輕聲哭泣:“只是離開了家,我太想念伯爵。”
布蕾妮撫摸她的髮絲,微笑著安慰:“你是要去君臨的聖堂,和大主教共事呢,這不是你的夢想嗎?”
“只是兒時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我已經老了,布蕾妮。”她擺擺手,哭腔不減。
布蕾妮吁了口氣:“哪裡不切實際,這不是要去了嗎?”
修女止住了哭聲,注視著布蕾妮,伸手挽住她的後腦,前額靠前額,嘴上唸唸有詞,又開始了祈禱。
布蕾妮聽著她的禱言,依稀記得是悼念自己妹妹亡故的詞句。
離開了生活幾十年的家,也許就像是最親近的家人去世了吧。布蕾妮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