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有斐像是卸下一塊大石頭,瞬間輕鬆了不少,跟金花揮揮手,快步消失在夜色裡。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齊曉軍又來水廠調查。
張有斐給他倒上一杯熱茶,把辦公室給他騰出來當簡易問詢室。
職工們被一遍又一遍盤問,早就被問得不耐煩了,臉上一個個帶著敷衍和不耐,卻又不敢明著表現出來。
一個年輕氣盛的刺頭工人,被齊曉軍問了兩句就煩了,當場陰陽怪氣地開口,皮笑肉不笑:“我說大所長啊!你這一天天的,來來回回問了八百遍了,還有完沒完了?人都失蹤這麼久了,我看那三位,早就跑到國外享清福去了!你還在這兒費勁忙活,又辛苦又沒用,真冤,太冤了!”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工人立刻低下頭,偷偷憋笑。
齊曉軍也不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慢悠悠吐了個菸圈,笑眯眯地看著那個刺頭:“喲,你小子訊息挺靈通啊?人家跑國外你都知道,你是不是幫著買的機票?來來來,跟我回所裡好好交代交代,從犯也是犯,坦白從寬啊。”
刺頭被他這麼一噎,臉上的笑當場僵住,嘴張了兩下沒接上話。
張有斐趕緊過來打圓場。他推了推眼鏡,板著臉對刺頭說:“別在這兒胡說八道!有線索就提供,沒線索就回去安心工作,這麼多人看著,插科打諢像什麼樣子!”
刺頭被訓了一頓,臉上掛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嘟囔囔轉身往外走:“兇什麼兇......我看啊,這事兒是水廠鬧鬼!這水廠底下原來全是墳地,施工挖出來多少棺材板子,誰不知道?保不齊是把底下的冤魂全放出來了,現在找替身來了!”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故意抬高聲音,走到辦公室門口時,突然猛地回頭,對著辦公室裡一群人,拉長了聲音,怪聲怪氣地大喊了一聲:
“下一個就是——你!”
喊完,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尤其是站在廠長辦公室門口,本就臉色鐵青的馬君。
還沒到冬天,馬君已經穿上了厚厚的藏藍色棉外套。可穿這麼多,他的臉還是白得嚇人。聽了這一聲,他渾身劇烈一顫,搖晃了兩下,眼睛一翻,身子一軟,竟直挺挺栽倒在地。
“馬君!馬君你怎麼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張有斐一個箭步衝過去,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馬君的鼻息,又掰開馬君的眼皮,瞳孔縮得極小,整個人已經失去了意識。
“讓開讓開,都散開,別圍著他!”張有斐一邊指揮工人散開通風,一邊頭也不回地衝齊曉軍喊,“齊所,快叫救護車!快!”
幾個膽子大的工人幫著把馬君放平,有人脫了外套墊在他頭底下。
有人小聲嘀咕:“該不會......真讓那個傢伙說中了,這水廠不乾淨吧?”
張有斐抬起頭,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工人們三三兩兩散去,臉上掛著或驚恐或興奮的表情,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救護車來得很快,醫護人員七手八腳把馬君抬上擔架,拉響警笛,風馳電掣地駛出大門。
齊曉軍站在門口,看著遠去的車尾燈,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他轉身看向張有斐,壓低聲音問:“馬君這幾天有沒有什麼異常?”
張有斐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幾天他的注意力都在三個失蹤者和拆遷戶上,沒有注意到馬君有什麼異常。
齊曉軍沉默了片刻,拍拍張有斐的肩膀:“馬君一醒就告訴我。這傢伙反應這麼大,也許他知道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