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曉軍點點頭:“那就全對上了。如果他們三個人當時就在現場,親眼看著金師傅倒下卻沒有施救,金花完全有理由把這筆賬算在他們頭上。”
“所以現在的突破口有三個。”張華理了理思路,“第一,找到那個矮胖男人。他是金花的幫手,只要找到他,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第二,再次詢問康永祥的妻子張莉。她眼盲,又長期遭受家暴,您和張廠長當年都在她家裡聽到過那個神秘男人的聲音,她很可能知道內情,甚至可能參與了。第三,搞清楚郭海軍為什麼會捲進來?從時間上看,他是零九年才進的水廠,金師傅零三年去世的時候他根本不在場,他和金花之間一定另有交集。”
“前兩個是重點,第三個可以併到前兩個裡面查。”齊曉軍沉吟了片刻,“郭海軍也在西水廠,也有可能在某個場合得罪了金花。但歸根結底,這個案子的核心還是金花。二十年前我們沒來得及串起來的那串珠子,這次不能再斷了。”
張華站起來走到牆上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開始畫圖。他在白板中央寫下“金師傅之死”,往下拉出三條線,分別寫上王佈德。程麗麗。康永祥,每人旁邊標註了失蹤時間和地點。然後他從金師傅的名字旁邊又拉出一條線,寫上“金花”,再從金花拉出一條線,寫上“矮胖男”。最後他在白板的另一側寫下“郭海軍失蹤案”,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用虛線連線到金花的名字上。
“兩條腿走路。”張華放下筆,轉過身來,“第一條腿,盯金花,找矮胖男子。既然出了郭海軍這檔子事兒,又和金花有聯絡,說明金花和那個矮胖男人一直有聯絡,只要跟緊金花,一定能發現那個矮胖男人。”
“這條腿讓老周和小劉去跑。”齊曉軍接過了話頭,“老周穩重,小劉腦子活,這倆人搭配剛好。第二條腿呢?”
“第二條腿,查小象的來源和公園周邊。”張華說,“全市能做炸珠工藝的老師傅就三個,一個一個走訪,看看誰最近做過類似的活。另外公園那邊,露營過夜的人多,把範圍擴大到帳篷露營的人,逐一排查,雖然工作量大但必須做。這個讓小王負責,他年輕,能熬夜。”
“那你呢?”
張華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我和您一起,去張莉家。”
齊曉軍站起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安排。走吧,二十年沒見她了,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我。”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路過值班室的時候,小劉正在整理郭海軍的通訊記錄,看見齊曉軍跟張華一起出來,愣了兩秒鐘,然後猛地站起來。
“齊......齊所?”小劉的聲音都劈叉了。
齊曉軍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腳步沒停。小劉傻站在那兒,等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轉過頭來,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小王說:“我操,老將出馬了。”
小王正在穿外套準備出門排查那幾個女人,聞言往門口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這下有的查了。”
警車駛出派出所大門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到了樹梢的位置,把滿天的雲染成了一片渾濁的橘紅色。張華開著車,齊曉軍坐在副駕駛,車窗開著,風灌進來,把他警服的領子吹得翻了起來。
“變了啊。”齊曉軍看著窗外一棟棟新建的住宅樓,忽然說了一句,“以前這一片全是平房,路也窄,下雨天一腳泥。現在你看看,都蓋上三十多層的高樓了。”
“人也變了。”張華說。
齊曉軍沉默了一會兒,轉過頭看著張華的側臉:“你沒怎麼變。當年那個跟在後面做筆錄的小年輕,一轉眼也四十多了。歲月不饒人。”
張華沒有接話,但他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想說“您也不老”,但這話他說不出口,因為齊曉軍確實老了,老得讓他心裡發酸。
一個幹了二十年的老警察,最後因為一個不爭氣的兒子打了人,連累得灰溜溜地離開,在一個閒職上熬到退休。這種事他也見過很多,但落到自己老領導頭上,他始終覺得不公。
“您兒子......”張華猶豫了一下,“現在怎麼樣了?”
“出來了。”齊曉軍聲音很平靜,“跟他媽去了日本,跟我從來不聯絡。”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好,省得互相看著彆扭。”
車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沉重。
很快到了張莉家樓下,張華把車停在樓下的空地上,熄了火。兩個人下了車,齊曉軍抬頭看了看那棟樓,忽然說了一句:“當年咱們倆來這兒,張莉過的那叫一個淒涼,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一前一後走上樓梯。這個小區被政府列為老舊小區改造專案,樓體貼了保溫,噴了塗料,樓道里新颳了膩子,用油漆刷了欄杆,還換了防盜門,早已不復當年的破落景象。
張莉家也換了新的防盜門。門上貼著一張大大的福字,倒著貼的。門框上方還掛著一束新鮮的艾草。張華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然後是鎖釦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一雙不聚焦的眼睛,瞳孔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但張華感覺到那隻眼睛正朝著他的方向,像是在辨認什麼。
“張莉?”齊曉軍上前一步,把臉湊到門縫前,“我是齊曉軍。你還記得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