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詠心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倪劭廷一放軟了語氣,她反倒覺得自己不好再咄咄逼人了。
現在還不到下班時間,路上不塞車,又入了秋,照理說應該很涼爽,可是唐詠心總覺得車後座的空氣有點悶。她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他側著臉看著窗外,看不清表情,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我在不高興”的氣息。
唐詠心在心裡默默覆盤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行為,他和她很久沒見過,她應該沒機會得罪他吧?上次吃飯不還好好的嗎?還送了月餅呢。
那他現在這副樣子是幾個意思?
賓士沒開多遠,十來分鐘後,在灣仔碼頭附近停下。
倪劭廷自己先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替唐詠心拉開車門,她只好跟著下車,海風已經有了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她攏了攏身上的針織衫,跟在他身邊,沿著海濱步道慢慢往前走,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維港依舊繁忙,一艘天星小輪正緩緩駛過海面,隱約能看見上層甲板零星站著的乘客,船尾拖曳出一道白色的浪痕,在海面上漾開。
不遠處,矗立在岸邊的會展中心還很新,和後來填海擴建後的模樣相比,顯得簡潔許多。
天色漸漸暗下來,對岸九龍的燈火開始一盞盞亮起,倒映在海面上,被波浪揉碎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倪劭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唐詠心跟在他身側,落後半步,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她抬起頭,視線剛好對上他的側臉。
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他微微眯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老天也真是偏心,這男人不但家世好。學識好,偏偏還長得好。
唐詠心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然後迅速把目光收了回來。
她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多看,這是不可攀的高嶺之花,看多了容易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以後再看別的男人,估計就很難有可以入眼的了。
這時,倪劭廷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這......特地來找她,是為了拉家常?
唐詠心怔了怔,應聲道:“我嗎?還不錯。”
其實何止不錯,簡直是相當不錯。
恒指這陣子漲了兩百點,她重新買的那幾只大藍籌跟著水漲船高,賬面浮盈可觀。
她原本打算拋掉一些用來裝修景明閣,但有了唐嘉朗那邊的合作,收入有了保障,她就決定先放一放,拿到明年都沒大問題,運氣好也許能翻番。
樓契順利拿到手了,漫畫的反響也超出預期,剛才在小巴上看到一個媽媽帶著女兒玩芭比娃娃時,她還想到一個跟漫畫相關的衍生生意,打算交稿的時候跟唐嘉朗談談,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興趣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腦子裡正轉著這些念頭,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倪劭廷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她繼續往下說,察覺到她落後了,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目光有些放空,明顯是在走神。他很少在談話中被人這般忽視,她倒好,像個四方木一樣,不斷挑戰他的耐心。
他停下腳步,等她跟上來,語氣裡就帶出了不滿:“你在想什麼呢?”
“啊?沒什麼啊。”唐詠心回過神,快走兩步跟上他。
倪劭廷看著她那副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胸口那股悶氣又拱了上來,他發現自己在面對她的時候,情緒總是特別容易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