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的聲音小了下去,心電反而開始“嘀嘀”地叫。她只感到環腰一圈溫暖,一塊堅定的熱按上她的心電貼片。
顧慕飛的槍繭在她的心口按了按。
“……那女孩說,”蘇梨閉了閉眼,“法庭不一樣,東家也要監視她,確保她下手。她因為這個才解開我的矇眼布。
“她和我說,要先給我吃她的藥,這樣我會虛弱,等庭審過去,她再幫我解毒,把我丟在紐約以外……
“‘到時,你還想不想回顧家,是你的事。’
“她莫名這樣說。
“女孩希望我原諒她綁我,她很懷念能平靜插花的日子。
“但她說,冤有頭,債有主。那一億,她會完完整整拿回閔州。
“慕飛……”
蘇梨的十指絞緊裙襬,把牡丹花揉成好幾團。
“她最後說,如果,你要尋綁架的仇……她讓你‘拿出本領,親自殺去閔州興隆會,找……唐蘅。’”
顧慕飛的臉色一點沒變。他的下頜只微微昂起,像在聽小孩子玩過家家。
“她還說……”
蘇梨一撇頭,徹底說不下去了。這簡直倒反天罡。這話,從她對顧慕飛的瞭解,殘忍得過分。
她當著顧慕飛的面,甚至都覺得傳話的自己髒了起來,玷汙了這間公館、玷汙了五年的相識和愛。
“說。”顧慕飛嗓音冷肅,不放她走。
“她說……”
蘇梨囁嚅,不敢看顧慕飛,聲音顫抖起來:
“……‘我要問問哥哥,大家都是唐權的兒女,哥哥的母親來自顧家,所以哥哥是‘太歲’,想做什麼做什麼;而我的母親只是舞女。哥哥可以殺害生父、抹去我從小到大唯一的靠山,憑什麼——’”
蘇梨把自己縮得更小了。她此時一點也不敢感受顧慕飛的體溫。她餘光裡看到李恩佐像要開口說什麼,這位二代一臉單純,準要說出“這也沒錯”“Boss你確實是顧家繼承人”這樣的話。
蘇梨趕緊拉住她這位新弟弟的袖口。
沒幾個人知道,若不是因為顧家這層,顧慕飛的母親從來也不會被玷汙、不會被害死。她不會丟下十歲的顧慕飛做孤兒,不會讓慕飛和親妹妹一起被黑道綁架、親眼看妹妹葬身火海……
蘇梨的眼睛瞟向顧慕飛。今天顧慕飛穿著黑晨袍,領口鬆散,完整露出頸靜脈上一條項鍊般的刀疤。
要是慕飛十八歲時沒能活下來,他能去問誰,憑什麼嗎?
“憑——”
顧慕飛側過一點頭,想了想。
他指尖掂著太陽穴,眉心全遮在碎金額髮的陰影裡。他沉著和母親一模一樣的丹鳳眼,看向某處的一個點,好像那裡有他記憶裡的母親和妹妹。
他神情淡漠又稀薄,連蘇梨也看不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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