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懶懨懨的,路走得軟,一看就是真累了。艾隆給兩人撐著傘,一隻手空懸著,跟在蘇梨的腰後。蘇梨每走出一步,他就跟上一步,一路上,他都謹守著這不遠不近半步距離。
儘管保鏢們帶了兩把傘,但艾隆還是推脫保鏢們淋夜雨也很可憐,讓兩個高大的男人同打一把傘、肩並肩擠在最末尾。
他腦子裡全是蘇梨說要離婚,說“不摻任何雜質的愛”,還有……蘇梨被保鏢團團圍起來時,她的樣子。
夜風裡,蘇梨開始發抖。
眼看著,蘇梨拐過摩爾人噴泉。從廣場走進小巷,像他們突然融進另一個世界,幾乎聽不到熱鬧的人聲。雨淅瀝在耳畔,顯得世界又窄又幽深。拱頂石上的銀杏家徽被雨打溼,俯瞰著一切,已經遠遠可見。
顧家的宮殿佔據了整條街。
蘇梨的身影獨自在前。她窈窕,纖細,後背筆直。她大約更累了,身段隨著呼吸搖擺,女人的腰線在顧家宮殿的影子裡越走越遠。
艾隆走快了一步。
他再也不想其他,只閉上眼睛,拼盡全力伸手一抓。在夜雨昏暗裡,他只衝向腦海裡那一點點白。
人本來也不過是努力趨近光、守護光的動物。
顧慕飛死了,他沒有任何理由不放蘇梨自由。
就在艾隆以為追不上的瞬間,這麼軟、這麼涼,艾隆這才意識到,他碰到了蘇梨的指尖。
蘇梨像一場必然會傾盆而下的大雨,把他艾隆淋到溼透。艾隆不管不顧勾住手指,緊緊把蘇梨往自己的手心裡攥。
這一絲冰冰涼在掙扎,要甩脫他:
“艾——”
“蘇梨。”
再不說清楚,他知道,他再沒機會。
艾隆聽到保鏢們追上來。這次,艾隆咬咬牙,一轉身,把蘇梨往顧家的門柱上輕輕推住,把她推進了大拱門的陰影。
“我知道,蘇梨,我現在說什麼都太早,我總是對你坦白得太快。”
愛迫使他透明。在蘇梨面前,他一直都是最透明、她最看不到的人。
“但,蘇梨……原諒我,我阻止不了自己對你傾訴。
“我喜歡你,從第一眼起。
“我不止以男人女人來喜歡你,我以一個建築師對另外一個建築師,喜歡你。
“我對你說過的話、對你的感情,沒變過。我知道那時我們同事,我不該拿專案追求你……
“但我從來沒想不尊重你的婚姻、不尊重你的事業。
“現在……”
蘇梨的眼睛越瞪越大。
她的蝴蝶骨被男人抵在門上,幾乎不敢呼吸,怕碰到一點。她的指尖被攥住,瞳孔連帶著她的身子,一起震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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