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荷說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話的時候,溫方源臉上的不虞一閃而過,只不過那一絲不虞,快得像風,轉瞬就被遮掩過去,溫荷並沒發現。
“那你們先在門口等我十分鐘,我回去請個假再出來找你們。”
溫荷牽著丫丫的小手,默默點了點頭,心頭那點雀躍和期待,一點點往下沉。
她一路走來滿心忐忑,逃離了那個步步緊逼的家,甩開了她娘無休止的算計逼迫,這一路唯一的底氣,就是溫方源。
她以為,他是真心喜歡她,是這世上為數不多願意幫她,給她安穩落腳點的人。
可此刻他的態度,冷淡、被動,甚至帶著幾分不耐,像一盆微涼的清水,輕輕澆滅了她心底的熱望。
丫丫小小的身子緊貼著母親,小手攥得更緊了,小腦袋微微垂著,乖巧又怯懦。
她果然沒有看錯,方源叔叔一點都不喜歡她,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看門老大爺見娘倆侷促的站著,便主動開口:“閨女,你是溫師傅的親戚?”
囁嚅了一下,溫荷答了個是。
“老家的?”大爺又問。
“是。”
大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神色卻是有那麼一絲絲的複雜,最終,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這下子,溫荷心裡更沒底了。
沒一會兒,溫方源匆匆趕了出來,他目光快速掃過溫荷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再看一眼怯生生低著頭的丫丫,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麼突然跑來了?事先也不跟我說一聲。”
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匆匆趕來,也不是心疼她一路奔波辛苦,直接就是責備與質問。
溫荷指尖微僵,眼底的光亮又淡了幾分,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無處安放的窘迫:“我在家裡……實在待不下去了。
我娘要把我嫁人換彩禮,還要把丫丫許給旁人,我沒辦法,只能帶著孩子來找你。”
她本以為這番話能換來幾分共情與憐惜。
可溫方源聽完,臉上沒有半分同情,反倒愈發凝重,語氣沉了幾分:“你不該這麼衝動。”
“衝動?”溫荷怔怔看著他,心口微微發堵。
“對。”溫方源點頭,語氣理所當然,“就算你不說,荊花嬸也能猜到你來了哪兒,到時候鬧到廠裡,我還怎麼在廠裡立足?”
他字字句句,全是利弊得失,沒有半點對她的關心和心疼,溫荷的心一點點涼透,先前在路上強撐的勇氣,悄然塌了大半。
她小聲辯解:“支書叔說了,我娘鬧不起來,也找不到這邊來。而且……你之前跟我說過,若是我實在走投無路,可以來省城找你。”
這話,是她撐著熬過無數個難熬日夜的唯一念想。
溫方源眼神閃爍一瞬,避開了她澄澈又帶著期盼的目光,語氣敷衍:“我不是嫌棄你來找我,就是太突然了,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也一點兒安排都沒有,我畢竟只是一個普通工人,你說你,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