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跳動的火苗映在江玉珍臉上，她手上的針線“嗒”地掉落在桌面上，針尖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再吵一場的準備，心裡甚至預想了廖時興的說辭，無非是勸她顧全大局，再往上多添點兒，萬萬沒有想到，他應下了！
“以後每月固定寄二十塊，作為父母的贍養費，匯款的存根是證據，你全部收好，千萬別丟了......”廖時興又重複一遍，神色鄭重，沒有半分敷衍，“該我們盡的義務，一分不少，不該我們貼補的，一分也不多給！”
江玉珍怔怔望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這麼多年，為這事兒，他們鬧了不知多少場，每次的爭執都是以她失敗告終，所以這會兒，聽見這句答覆，反倒生出一種不真實感。
“你真想好了？”江玉珍的聲音微微發緊，“確定是給二十？確定不怕娘來鬧騰？確定不會因為她一哭二鬧三上吊，就再恢復成以前的樣子？
廖時興，我失望的次數太多了，我不敢信，真的，我現在聽你這麼說，我會覺得我是在做夢。”
廖時興重重吐出一口氣，眼底帶著心疼和愧疚：“我想好了。”他看著妻子，語氣格外誠懇，“是溫營長點醒了我，以前是我糊塗，只顧著父母的情緒，卻忽略了你和孩子的委屈，對不起！”
他目光掃過桌角堆放的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裳，又想起兩個兒子那副蠟黃少血色的小臉，心口一陣發酸。
江玉珍指尖微微攥緊，積壓許久的委屈，在此刻忽然翻湧上來，鼻尖一陣陣的發酸。她強忍著才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她知道他也不容易，可是，她只是想讓自家孩子能吃好一點，長結實一點兒.......
“我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江玉珍聲音低啞，“該盡的孝道，我從來沒有攔著你，但哥哥姐姐家的日子，不該由我們來兜底。”
“我明白。”廖時興點頭，“以前是我拎不清，說白了，是我自私，只顧著自己的面子，讓你受盡了委屈。”
他伸出手，握住江玉珍佈滿薄繭略顯粗糙的手，心裡的愧疚又濃了幾分：“媳婦兒，娶你的時候，我說要給你好日子，結果，你跟著我淨過苦日子了。
往後，工資領下來，先顧咱們這個小家，尤其是吃的方面，不能短著孩子，更不能短著你，穿的也是，你都好幾年沒做新衣服了，都是我的錯......”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燈芯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隔壁房間，廖智和廖磊並沒睡著，兩個腦袋湊在一起，豎著耳朵聽爹孃說話。
確定父親終於答應每月給爺爺奶奶寄二十，剩下的，留做家用，他們不用再天天吃幹豆角，更不用餓肚子，興奮的齊齊跑出去，抱著廖時興的胳膊喊“萬歲”。
廖時興苦笑不得的看著倆孩子鬧騰，隨之，心裡泛上濃濃的酸意，再次鄭重的向娘幾個保證，這次，他絕對說到做到，無論老父親老母親怎麼鬧，都不會有任何的妥協。
雖然娘幾個心裡還有那麼一丟丟的不確定，但，一點兒都不影響他們開心。
畢竟，這樣的承諾，是他們從未聽到過的！
廖磊趴在父親的胳膊上，語氣又激動又委屈：“爸，以後我們每個月都可以買肉吃對不對？不用天天吃幹豆角了對不對？”
廖智站在一旁，比弟弟沉穩些，卻也掩不住眼底的光亮。
廖時興被小兒子纏著，心口又酸又軟，重重點頭：“對，以後每週都給你們吃肉，給你們和你媽添新衣裳、買零嘴，別人有的，爸絕對不缺了你們！”
一句簡簡單單的許諾，卻是廖家母子三人盼了太多年的念想。
江玉珍站在燈下看著父子三人，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順著眼尾悄悄滑落，砸在手背上，溫溫熱熱的。
不是難過，是解脫，是盼來曙光的釋然。
廖時興抬頭看見妻子泛紅的眼眶，心頭愧疚更甚，起身伸手輕輕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痕，聲音溫柔又鄭重：“別哭，以後都讓你們舒心過日子，再也不讓你們受這些窩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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