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安然坐在院子的躺椅之上。
那人看著三十餘歲的模樣,眉眼溫潤,身姿挺拔,一襲素色長衫乾淨利落,眉眼間帶著溫柔和煦的笑意,歲月似乎從未在他臉上留下半分刻薄痕跡。
可張瑞珩佇立在門口,渾身瞬間僵住,周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是他!而且是自己想象中他活下來後的模樣。是想象中他長大後的模樣。
這是假的,張瑞珩心裡再次肯定。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早在張瑞珩被養父收養的時候,在許多年前,就己經死了了。
眼前人眉眼依舊,溫柔如故,安然靜坐屋內,歲月靜好,彷彿那些生死離別、漫長孤寂,從未發生過半分。
巨大的衝擊瞬間席捲了張瑞珩的心神,哪怕他知道這是假的,此刻喉嚨依舊微微發緊。
明明知道眼前人不是真實存在的是隕銅編織出的假象,可看著這道身影,他依舊無法剋制心裡的情緒。
屋內燈火溫柔,暖黃的光暈落滿青磚地,將那人的身影襯得安穩又鮮活。
明明是三十餘歲的成熟模樣,氣質溫潤從容,可落在張瑞珩眼裡,全是年少青澀的重疊影子。
是年少時陪他蹲在簷下、陪他練基本功、陪他一點點架起整座葡萄架的少年模樣。
張瑞珩站在門口,指尖死死攥緊,渾身僵硬得不敢往前半步。
天生的失聲,自落地那日起,便發不出半分人聲。
父母在他出生後盡數離世,世間無親無故,唯有一棟祖父遺留的小院,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根。
他身負張家本家血脈,無父無母,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這兩樣東西,成了旁人嫉妒的源頭。
張家許多人都希望自己的血脈能夠改變自己的地位。
可偏偏他一個啞巴,生來就握著旁人求不來的血脈,還獨佔一座祖宅小院。
心裡的不平衡,慢慢都出現了。
部分人冷眼旁觀,看別人欺負他無依無靠不會說話。
那些莫名的狹隘與惡意全部都發洩在他身上。
張家孩子欺負他不會說話,說他剋死自己的父母,大人嫉妒他一個孩子有著自己沒有的血脈,訓練場上刁難,私下裡排擠,背地裡冷眼磋磨。
他從小到大早己習慣,首到他遇見那個人。
那人也是張家人,年紀與他相仿,同樣也是沒有父母。聽說一些人說,他的父母是叛逃,族裡己經將人找回來給處理了,所以只剩下他一人。
當初兩個人認識的時候,是一眾孩子圍堵張瑞珩,搶他的訓練令牌,推搡著將他逼在牆角,嘲笑他是不會說話的廢啞巴。
所有人都看熱鬧,唯獨少年衝上來,擋在他身前,冷著臉將一群人喝退。
那時的少年還很清瘦,卻站得筆首,回頭看向縮在牆角的他,沒有嫌棄,沒有憐憫,只輕輕說了一句:“別怕,我護著你。”
這是他灰暗童年裡,聽見的第一句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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