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珩因為不能說話的原因，習慣沉默，所有情緒，所有想問的話，全部靠手語比劃。
少年永遠耐心看著，認真看懂他每一個動作，從不敷衍，從不不耐煩。
少年愛說話，大多時候都是他絮絮叨叨地講，講張家枯燥的規矩，講自己厭煩那些古板族老，講以後想逃離這裡的私心，但又怕自己會和自己的父母一樣，被抓回來。
而張瑞珩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看著他，聽著他，偶爾抬手，用笨拙的手語回應一兩句。
少年偶爾也會開玩笑，故意逗他：“你天天不說話，以後萬一我不在了，誰知道你受了委屈？”
那時的張瑞珩不明白為什麼他會不在，只皺著眉，認真打手語：你不會不在。
少年看著他純粹首白的手語，笑得無奈，又有點心酸，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但願吧。”
兩個身不由己的人，在張家互相做了彼此唯一的慰藉。
春去秋來，院子裡院子光禿禿的，少年說想要搞個葡萄架放在院子裡。
於是院裡搭好了葡萄架，是他們親手搭起來的。
那年夏初，風很輕，陽光溫柔。兩人趁著休練的半日空閒，搬木架，捆藤條，插支柱，一點點拼湊出整座架子。
少年一邊忙活一邊碎碎念，說等葡萄爬滿架，夏天就有陰涼，秋天就能吃果子，以後不管訓練多累，回來都有一方小院子可以躲懶。
張瑞珩站在一旁，幫忙遞木條扶支架，安靜看著少年忙碌的背影，指尖輕輕撫過新生的藤蔓，心裡第一次有了“有家”的感覺。
那是他覺得這輩子最安穩、最圓滿的一段時光。
可終究好夢易碎。
後來，一次放野他沒回來。沒有人在意他的生死，只有考核人在名字上打叉的動作，證明這個人之前存在過。
他走得那年，張瑞珩才12歲，少年才15歲。
他走之後，葡萄架年年抽枝、年年爬藤，卻再也沒有人陪他搭架、陪他乘涼、陪他碎碎念開玩笑。
偌大的小院，只剩他一個啞巴，守著一座空院、一架青藤。時間久了，因為他血脈和年紀的原因，族裡給他安排了養父，房子也被養父佔據……
回憶到這裡，張瑞珩忍不住閉了閉眼。
在睜開眼當年的少年，坐在他熟悉的木椅上，眉眼溫柔，一如從前。
那人抬眼，看見門口僵立的張瑞珩，唇角輕輕揚起，依舊是當年溫柔包容的語氣，輕聲開口：“回來了？站在門口做什麼。”
還是一如既往，他主動開口。
而張瑞珩，依舊是沉默的那一個。
回憶藏在骨血裡的思念瞬間崩塌，狠狠砸在他心頭。
他眼眶微熱，呼吸微微發顫，雙腳像被釘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動。
眼前的人是假的。
是隕銅窺透他最深，最不敢觸碰的執念，偽造出來的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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