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免的腳步猛然頓住。
這是第六次京華山極限訓練，他們進山已經超過四個小時。經過這大半年來的反覆磨礪，絕大多數新兵都已經能夠穩住節奏，即使體力消耗了大半，也還不至於到失控墜崖的程度。
王免皺眉，心裡浮起一層極淡的不安。難道是有人在山上遇險了？
他沒有多想，轉身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疾跑過去。林間的枯枝和落葉在靴底噼啪作響，他的呼吸在奔跑中依然平穩——大半年的集訓讓他對這種山地穿行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們都是一起熬過來的同一屆新兵，有人遇險，總得去幫一把。
可他沒跑出多遠，就聽見了孫田屏的喊聲，那種聲音裡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慌亂和尖銳：“嶽桂，快躲開！”
王免的腳步猛地再次加速。他的心跳忽然重了一拍，一種從脊柱底部升上來的警覺讓他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了。
他越靠近，越是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王免穿過最後一叢灌木的時候，林間空地的景象猛地灌進了他的視野。
遍地都是殘破的屍體。
訓練服。年輕的面孔。昨天還在食堂裡說笑的同伴......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裡，有些還睜著眼，瞳孔裡的光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
地上的血跡已經洇開了大片，浸透了落葉和泥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胃裡翻攪的。近乎粘稠的腥氣。
一個新兵正朝他的方向逃來，臉上是扭曲的恐懼，嘴巴張著，像是要喊什麼。但在那個音節衝出喉嚨之前，一道暗沉的刀光從他背後追了上來。
刀鋒從後背刺入。胸口穿出，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刀尖上的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濺在了王免的臉上。
溫熱的。粘稠的。帶著鐵腥味的血順著他的顴骨往下淌。
王免睜大了眼睛。
他沒有時間去看那張正在倒下的面孔是誰，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教官發的那柄戰術小刀在他手裡翻轉了半圈，刀尖朝外，從下頜下方斜斜地架了上去，堪堪抵住了朝他襲來的刀鋒。
金屬碰撞的脆響在林間炸開，短促而清晰。
“是你啊。”對方的聲音從刀鋒的另一側傳過來，不緊不慢的，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握刀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面目陰沉，眉骨下壓著兩道極深的陰影，沒有溫度，也沒有表情。
他的刀鋒上附著著一層灰黑色的死氣，那些霧氣沿著刀刃緩緩流淌，像蛇信子在試探著往外吐。
“你終於來了，時間之神的代理人。”
王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把那雙平日溫和明亮的眼睛遮得幽暗如淵。
“你們是怎麼闖進來的！”
是避開了教官們偷偷潛入的？還是他們把教官們都解決了再明晃晃地進山？
他在獲得神墟後不止一次拒絕過古神教會的招攬，自然對他們的行事作風瞭然於心。
王免的目光掃過四周的屍體，他們竟然已經殺了十幾個新兵！
那些面孔裡有他認識的，有一起跑過山的，有在食堂裡坐在隔壁桌高聲談笑過的。此刻他們全都安靜地攤在血泊裡，像被隨手丟棄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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