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檢察長。”李修遠打斷他，目光轉向季昌明，語氣更冷了幾分，“陳海年輕衝動也就罷了，你是老檢察，事情都查清楚了嗎？還有，你帶著陳海來省委彙報——是來彙報工作的，還是來上交矛盾的？”
季昌明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李修遠不再看他，轉向高育良：“育良書記，你是政法委書記，你的意見呢。”
高育良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他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坦蕩，沒有往日的圓滑和模稜兩可：“修遠省長說得對，程序正義是有必要的。侯亮平同志提供的線索有價值，這一點不能否認。但漢東有漢東的規矩——手續不全就動手是不對的。我的意見很明確：一切聽從修遠省長的決策。”
這話乾脆利落，態度鮮明得讓在場所有人都微微一愣。李達康看了高育良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李修遠點了點頭，轉向李達康：“達康同志，丁義珍是你京州的幹部，你說說。”
李達康早就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聲音低沉而急促：“丁義珍是我手底下的幹部，我不護短！該怎麼查就怎麼查，該抓就抓，該辦就辦！但是——”他掃了一眼季昌明和陳海，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動作要快！你們在這裡討論程式，人呢？人還在不在京州？丁義珍要是跑了，我李達康第一個追責！”
他說得正氣凜然，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在切割。
李修遠沉默了片刻，把所有人的意見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他開口了，語氣沉穩而有力：“侯亮平的線索要重視，漢東的程式也不能亂。我的意見是——漢東這邊先動，掌握主動權。由省監察廳和京州市紀委提前介入，對丁義珍採取雙規措施。反貪局配合做好外圍調查，公安廳同步做好邊控和布控。既搶時間，也守規矩。育良書記，你的意見？”
“同意。”高育良點頭，毫不猶豫。
“達康同志？”
“同意！”
“季檢察長？”
季昌明連忙抬頭：“同意，反貪局全力配合。”
李修遠站起身：“好。我去向沙瑞金同志電話請示。你們各自部署，等我通知。”
他走到隔壁辦公室，拿起紅色保密電話，第一次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沙瑞金沉穩的聲音：“修遠同志，你好啊，這麼晚了，什麼事？”
李修遠把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瑞金同志，我的意思是漢東不等了，先動，抓主動權。你的意見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沙瑞金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過來，只有四個字：“相機決斷。”
李修遠結束通話電話，回到會議室，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只說了兩個字：“行動。”
李修遠打電話給王志輝，讓他聯絡監察廳配合行動。李達康親自撥通了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的電話下命令。陳海發了個簡訊。祁同偉合上筆記本，快步走出會議室去部署布控。高育良坐在原位，端著茶杯，目光平靜而坦然。
十分鐘後，陳海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他緩緩轉過身，嘴唇動了兩下，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人跑了。反貪局的人，沒盯住......”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季昌明的臉白得像一張紙。陳海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李修遠坐在椅子上，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後他緩緩站起來，走到李達康面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個省會城市的副市長，在反貪局眼皮子底下——跑了。昌明同志，這就是你帶的隊伍？”
季昌明臉黑得像鍋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修遠轉過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窗外，京州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鋪展開來。他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都動起來！天亮前，務必找到丁義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