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坐在反貪總局偵查處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從老丈人那求來的趙德漢案的卷宗，目光死死盯著其中一頁——一筆去向不明的資金，匯款方是境外賬戶，開戶人署名“丁義珍”，漢東省京州市副市長。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陳海的號碼。
“猴子？這麼晚了——”陳海的聲音帶著睡意。
“陳海，你聽我說。”侯亮平語氣急促，“趙德漢的案子牽出一個人——你們京州的副市長丁義珍。我這邊掌握了他行賄的證據，你馬上帶人去把他控制住，千萬別讓他跑了，手續我這邊補。我明天一早飛過去。”
陳海沉默了兩秒：“這事我得跟老季彙報，沒手續抓一個副市長，漢東沒有這個先例。”
“還彙報什麼啊！再彙報黃花菜都涼了！”
陳海掛了侯亮平的電話，沒有半點猶豫，一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他沒有通知季昌明，直接給反貪局陸亦可打了電話：“集合人手，目標光明湖會所，抓捕丁義珍。”
夜色濃重，陳海的車剛開出檢察院大門不到兩公里，後視鏡裡忽然閃出一道刺眼的車燈。一輛老款奧迪從後方疾馳而來，猛打方向，直接橫在了他的車前。陳海一腳急剎，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奧迪車門猛地推開，季昌明從後座上下來。他沒穿制服外套，襯衫的扣子都扣錯了一顆，頭髮被夜風吹得凌亂不堪，整個人氣急敗壞地衝到陳海車前，一記天罡童子功拍在引擎蓋上。
“陳海！你給我下來！誰讓你出警的？你瘋了嗎！”
陳海下車，還沒來得及開口，季昌明已經指著他的鼻子吼了起來：“拘捕令呢？批文呢？你陳海是第一天干反貪嗎？抓一個省會城市的副市長，你連個手續都沒有就敢帶隊往上衝？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季檢，侯亮平說了手續他補——”
“侯亮平侯亮平！他是你的上級嗎？他能指揮漢東省反貪局嗎？”季昌明的聲音又急又尖，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我告訴你陳海，只要我還是檢察長，你就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這麼蠻幹！馬上跟我一起去省委彙報！”
陳海咬著牙，沉默了很長時間。夜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遠處傳來一兩聲犬吠。他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陳海上了季昌明的車，載著陳海直奔省委大院。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季昌明眼睛盯著窗外的路面，臉上的表情在路燈的明滅中忽明忽暗。
省委小會議室裡燈火通明。李修遠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高育良坐在左側，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往日少見的坦然。李達康坐在右側，臉色鐵青——丁義珍是他京州的副市長，今晚這事不管怎麼發展，他臉上都不好看。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也在座，面前攤著筆記本，坐姿筆挺，表情專注。
季昌明帶著陳海推門進來。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季昌明把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侯亮平的電話。陳海要出警。他在半路上把車攔下來。他說得詳詳細細，既沒有隱瞞陳海的衝動，也沒有迴避自己的阻攔。
李修遠聽完，沒有立刻開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杯子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陳海同志。”李修遠的目光落在陳海身上，語氣平靜，但那種平靜比發火更讓人心悸，“侯亮平打電話給你，你怎麼說的？”
陳海站得筆直：“我說必須向領導彙報，按程式來。”
“他說什麼？”
“他說手續隨後補，讓我先抓人。”
“所以你就出警了？不彙報，不請示，就憑一個電話？”
陳海嘴唇動了動，低下頭。
李修遠靠在椅背上，聲音不緊不慢，但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像是被抽走了一層溫度：“最高檢侯亮平指示？他什麼級別？他能指示？我問你，我能不能指示？”
陳海的臉騰地紅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是副廳。你也是副廳。一個和你同一級的幹部，從幽州打個電話過來，你就要出動反貪局去抓一個省會城市的副市長？”李修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會議桌上，“漢東省反貪局是漢東省人民檢察院下屬機構，受漢東省委和省檢察院領導。最高檢反貪總局對你們是業務指導關係，不是領導關係。侯亮平無權向你下達指令——程式上無權，級別上也無權。你陳海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季昌明連忙點頭，額頭上的汗珠亮晶晶的：“省長批評得對，我們一定深刻檢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