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原來是長信侯啊趙瑞龍拿著高小琴的手機，站在滿地狼藉的客廳中央。
“李哥，是這麼個事——咱們新來的李修遠省長，我還沒見過面。聽說這位省長年輕有為，我在漢東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以後少不了要跟省政府打交道，想先拜個碼頭，認識認識。李哥您是省委常委，跟李省長那邊肯定說得上話。您看能不能幫忙引薦引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片刻後，李達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剛才更平淡，也更謹慎：“瑞龍啊，修遠省長剛到任不久，這段時間大家都排著隊找他彙報工作。我呢，跟他除了幾次會議之外，私下也沒什麼接觸。引薦這事，我建議你先別急，該見的時候自然會見到。好吧？我還有個會要準備，先這樣。”
電話結束通話了。趙瑞龍拿著手機站在原地，臉上那個擠出來的笑容還僵在嘴角，但眼神已經一點點冷了下來。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他猛地將手機再次狠狠砸向地面，一腳踹翻了旁邊僅剩的一盞檯燈，又抄起桌上的紅酒瓶朝牆上那幅油畫砸過去，紅色液體順著畫框往下淌。
“媽的！”他站在滿地狼藉中間，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沙啞而憤怒，“老東西！當年我爸在任上的時候，你李達康哪次見了老子不是主動遞茶？真沒想到啊，連條我趙家養的狗都敢衝我吠！”
高小琴聽到動靜從門外快步進來，看見滿地狼藉和趙瑞龍那張鐵青的臉，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脆響。她白著一張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瑞龍，你別生氣——”
話還沒說完，趙瑞龍已經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高小琴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蠻力扯得踉蹌前傾，另一隻手徒勞地撐在趙瑞龍胸口，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瑞龍！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趙瑞龍充耳不聞，另一隻手直接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扛上了肩頭。他轉過臉，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聲音低啞而粗重，撥出的熱氣噴在她脖頸上，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邪火——
“老子現在火氣很大！”
高小琴在他的肩頭拚命掙扎，兩條腿在空中亂蹬，雙手捶打著他的後背，聲音又尖又顫：“瑞龍！你放我下來！你冷靜一下！別這樣——”
趙瑞龍扛著她大步朝臥室走去，一腳踹開臥室的門，消失在門後。門被重重地甩上，高小琴的驚叫聲被隔絕在門板後面，客廳裡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與此同時，京州國際機場，國內到達廳。已是黃昏，侯亮平拎著黑色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到達口，老遠就看見陳海靠在欄杆上，手裡舉著個接機牌，臉上掛著彆扭的笑。
“猴子，這邊！”陳海喊了一聲。
侯亮平快步走近，上下打量了陳海一眼——陳海明顯瘦了一圈，眼窩微微凹陷，下巴上的胡茬也沒刮乾淨，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疲憊和心累。侯亮平本想劈頭蓋臉罵他一頓，但看到他這副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只是把手裡的公文包往陳海懷裡一拍，語氣又冷又硬：“陳海，你怎麼回事？”
陳海抱著公文包，苦笑了一下：“猴子，你那個電話差點把我的帽子都打沒了。”他引著侯亮平往停車場走，邊走邊把那一夜的經過從頭到尾倒了個乾淨——他怎麼掛了電話就要出警，季昌明怎麼在路中間把他攔下來，兩人怎麼去的省委，李修遠怎麼指著鼻子把他和季昌明批得狗血淋頭。
“最高檢侯亮平指示？他什麼級別他指示？我問你——我能不能指示？”陳海模仿著李修遠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猴子，你知道我當時站在那兒，心裡是什麼滋味嗎？”
侯亮平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有惱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口的理虧。他沉默了兩秒，悶聲道：“季昌明那個老狐狸，他攔你是怕擔責任。”
“你說得沒錯。”陳海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但他怕擔責任，不代表他錯了。猴子，直接去抓......確實不太合適。”
兩人上了車，車子駛出機場停車場。侯亮平靠在副駕駛座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丁義珍現在在哪？”
“京州市紀委留置。”
“什麼？”侯亮平猛地坐直了身子，聲音陡然拔高，“京州？陳海你腦袋讓門擠了？你聽沒聽過丁義珍是誰的化身？你把人放在京州，跟放在他自己家門口有什麼區別？”
陳海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語氣疲憊而無奈：“達康書記在會上據理力爭，說屬地管轄，說要幹部隊伍穩定，省長最後拍了板。我一個小小的反貪局長，我能說什麼？”
侯亮平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出合適的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煩躁地敲著車窗，片刻後忽然開口，語氣裡多了一層決斷：“不行。丁義珍必須提走。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是我跟的。李達康我不放心，京州紀委更不放心。先去京州市委，我得先會會李達康。”
夜色降臨，轎車朝京州市區方向疾馳而去。
京州市委大樓在夜色中燈火稀落，只有七樓的市委書記辦公室還亮著燈。侯亮平和陳海乘電梯上樓。兩人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旁邊秘書室的門便無聲地推開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身形精幹，穿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他站在辦公室門前。
“陳局長。”他先朝陳海微微點頭，然後目光轉向侯亮平，語氣禮貌而疏離，“這位是？”
陳海上前一步：“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找李書記有重要工作彙報。”
金世佳的目光在侯亮平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微微欠身，臉上浮起一個標準的微笑：“侯處長，陳局長，請稍等。李書記正在批閱檔案，我先通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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