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調查京州市紀委會議室。
凌晨兩點十分，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氛圍凝重。正對面牆上的投影螢幕上定格著一幀留置室走廊的監控畫面。
李修遠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高育良坐在他左側，雙手交叉擱在桌上，表情少有的嚴肅。李達康坐在右側，頭髮有些凌亂，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省紀委副書記孫磊。省監察廳廳長何建明。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依次就座。
何建明正在彙報初步情況：“死亡時間在晚飯後大約兩小時。值班人員在例行巡查時發現異常，但已經來不及了。”
李修遠盯著螢幕，面沉如水。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門把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侯亮平衝了進來，陳海緊跟在身後。侯亮平臉色鐵青，眼睛死死盯住李修遠：“李省長！丁義珍為什麼死了？他不是在京州市紀委留置嗎？不是說審查程式嚴密。督導到位嗎？人怎麼死的？”
高育良皺起眉頭，厲聲呵斥：“胡鬧！這是漢東省委和省紀委的聯合調查會議，你們這樣闖進來像什麼話！”
李修遠抬起手，制止了高育良，目光冷冷掃過侯亮平和陳海：“案件涉及內部保密環節，請非調查組成員立即離開。”
侯亮平扯著脖子，聲音不降反升：“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我要——”
“出去。”李修遠的聲音驟然提高，目光冷得像刀刃，“侯亮平，你不是調查組成員——我再說一遍，滾出去！”
祁同偉已經站了起來，大步走到侯亮平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老學弟，省長讓你出去，有什麼事回頭再說。”
侯亮平胸口劇烈起伏，嘴唇抖了兩下，最終還是咬著牙嚥了回去。祁同偉半推半架地把人送出了門，陳海看了一眼會議室裡各位領導鐵青的臉色，默默轉身跟了出去。
門重新關上。李修遠拿起遙控器，把監控畫面倒回到關鍵節點，語氣恢復了冷靜：“繼續。”
祁同偉起身走到投影螢幕前，拿起遙控器，將監控畫面快進到晚飯時段，聲音沉穩而專業：“丁義珍的晚飯是六點整由留置室值班人員送進去的，兩菜一湯，一份米飯。從監控來看，他用餐時間大約二十五分鐘。飯後他服用了常規劑量的阿託伐他汀鈣片——這是他留置時申報的降脂藥物，每天晚飯後服用，劑量和化驗都沒問題。”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畫面切換到另一段監控，時間戳顯示晚飯後兩小時左右。畫面裡丁義珍坐在床邊，忽然用手捂住胸口，表情痛苦，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不到兩分鐘，整個人就從床上滑落到了地上，再也沒動過。
“從體表特徵來看，沒有外傷，沒有搏鬥痕跡。”祁同偉將畫面定格在丁義珍倒地後的那一幀，轉過身面對所有人，“但有一點很奇怪——藥物是透過正常程式存放在留置室藥櫃裡的，每天由值班人員定時發放。如果丁義珍服用的只是常規降脂藥，不可能出現這種急性反應。除非——”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穿著制服的民警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實驗室傳真過來的檢測報告。他將報告雙手遞交到祁同偉手中。
祁同偉接過來快速掃了一遍，眼神驟然一凜。他抬起頭：“晚餐殘留食物的快速檢測結果出來了。丁義珍晚餐殘留物中檢出了呋喃香豆素成分，濃度很高。”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在座的很多都是政法系統的老手，聽到這個名詞，心裡同時咯噔了一下。
“呋喃香豆素是肝臟藥物代謝酶的強效抑制劑。”祁同偉的聲音沉穩而冷峻，“丁義珍長期服用的阿託伐他汀需要透過肝臟代謝。如果在短時間內同時攝入高濃度呋喃香豆素和阿託伐他汀，會導致他汀類藥物在血液中的濃度急劇升高三到五倍，誘發橫紋肌溶解症——症狀是肌肉劇痛。電解質紊亂，嚴重時會在短時間內導致心臟驟停。”
他放下報告，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聲音沉到了底：“這不是自殺，是他殺。有人在丁義珍的晚餐裡動了手腳。”
會議室裡沉默了整整五秒。他殺——一個被留置審查的廳級幹部，在京州市紀委留置室裡被人殺了。
李達康的臉色在一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
李修遠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李達康臉上，冷聲質問道：“李達康同志。人是你要求留置在京州的，而且我記得你保證過的——你跟我說絕不護短。絕不出紕漏。現在呢？”
李達康猛地站起來：“省長，我——”
“你坐下！”李修遠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聲音驟然拔高，“你的秘書小金可真是盡職盡責啊。張樹立在門口急得都快要跳樓了，他攔著不讓進。我來了，他也攔著不讓進。他這個秘書，把關把得比幽州海里都嚴——他是你的秘書，還是你請來的門神？”
李達康的臉色又白了一層，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了。他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疑想要說話，但張了張嘴還是選擇低下了頭。
祁同偉的目光已經落在了站在李達康身後牆角處的金世佳身上。金世佳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標準的職業秘書表情——平靜。剋制，沒有多餘的波瀾。但祁同偉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正無意識地摳著左手手背，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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