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懷疑他！屍檢報告放在會議桌上，牛皮紙檔案袋的封條已經被拆開，三頁報告紙攤在深色桌面上，在日光燈的映照下白得刺眼。祁同偉站在會議桌前方，手裡拿著報告，目光掃過最後一行資料，抬起頭來。
“屍檢結論——心臟左前降支冠脈斑塊破裂，大面積心肌壞死。從表象看，符合冠心病急性心梗的典型特徵。”
他翻到第二頁，語氣裡多了一層寒意：“血液毒理檢測顯示，阿託伐他汀濃度達到每毫升一百二十納克，超出正常治療劑量五倍以上。胃內容物化學分析檢出高濃度呋喃香豆素。兩者聯用誘發嚴重橫紋肌溶解，大量肌細胞壞死產物經血液迴流堵塞冠狀動脈，最終導致心臟驟停。”他將報告放在桌上，目光從高育良掃到李達康，從季昌明掃到何建明，一字一頓，“綜合判斷——他殺。有人利用了藥物之間的協同毒性，製造了一場‘自然死亡’。”
會議室裡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李達康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抿成一條線，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高育良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眉頭皺成深深的川字，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季昌明和何建明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動。
李修遠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聲音不高，一字一句地說：“屍檢結論。藥物檢測報告。監控錄影——所有材料立即封存，列為機密。在案件偵破之前，任何人不得對外洩露任何案件細節。誰洩露，誰負責。在座的每一位，都聽清楚了？”
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李修遠重新坐下，目光轉向祁同偉，語氣恢復了沉穩：“同偉同志，你把另一件事跟大家說說。”
祁同偉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標滿紅點和線條的基站訊號覆蓋圖，鋪在會議桌上。他修長的手指壓在圖紙中央，聲音平穩而有力：“丁義珍在光明湖會所接到的通風報信電話，技術科已完成溯源。通話時長十七秒，主叫號碼為未登記身份資訊的預付費手機卡。經三個基站交叉定位，訊號來源位於省委大院東南角，覆蓋半徑三百米，中心點——在省委辦公大樓。”
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加凝重。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臉色沉凝得像一塊鐵板。李達康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攥緊了拳頭。
“查。”李修遠的聲音斬釘截鐵，“省紀委督導，省監察廳牽頭，反貪局全力配合。同偉同志從省廳抽調精兵強將，成立專案組，技術。刑偵。審訊三線同步推進。育良書記，政法口是你分管的，你的意見呢？”
高育良放下茶杯，語氣平穩但帶著一股難得的果斷：“修遠省長的部署我完全同意。政法口從上到下，全力配合專案組工作，沒有禁區，沒有例外。涉案人員不管涉及到誰，不管在什麼崗位，一律依規依法處理。”他頓了頓，加了一句，“這是原則問題，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季昌明也點頭表態：“反貪局明天一早就把相關材料全部移交專案組。”
李修遠站起身：“好。散會。”
他走出會議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隱隱發白。走廊裡很安靜，皮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孤寂。他走進隔壁的臨時辦公室，宋啟明已經把熱水和新沏的茶放在了桌上。李修遠拿起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他把屍檢結論和通風報信源自省委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沙瑞金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震怒：“一個在京州市紀委留置室的副市長被人毒殺了。通風報信的源頭在省委。修遠同志，這怎麼能允許呢？”
“沙書記，專案組已經成立，七天之內查出洩密源頭。”
“好。我上午就回京州。”沙瑞金說完掛了電話。
李修遠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半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祁同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沒有立刻開口，餘光看了一旁的宋啟明一眼。
李修遠轉向正要給祁同偉倒茶的宋啟明，語氣平靜：“啟明，你先去忙吧。把門帶上。”
門被輕輕關嚴。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祁同偉在辦公桌對面坐下，壓低聲音：“省長，我有個懷疑物件。目前缺乏直接證據，所以剛才在會上沒有公開彙報。”
李修遠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金世佳——達康書記的秘書。”祁同偉翻開手裡的資料夾，將一份材料放在李修遠面前，“理由有兩點。第一，今晚張樹立兩次試圖闖進辦公室彙報，都被他攔在門外。您親自到了，他還是攔。一個秘書，在紀委書記氣到跳腳。省長親自到場的情況下，依然堅持‘李書記在休息不能打擾’——作為領導的秘書，這並不正常。”
他翻開資料夾第三頁，指尖點在一行被紅色記號筆標出的號碼上：“第二——我安排技偵隊快速排查了最近三個月金世佳名下所有通訊記錄。這個未實名的預付費號碼，每個月至少通話兩次。經核查，該號碼和給丁義珍通風報信的號碼屬於同一號段和批次——同一銷售點。同一時間段開卡。”
李修遠接過資料夾，目光在那行紅色標記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深不見底：“可靠嗎？”
“省長放心，絕對可靠。”
李修遠將資料夾遞還給祁同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做出了決定：“這件事暫時不擴大範圍。你從省廳刑偵總隊抽調幾個信得過的人，秘密對金世佳進行全方位調查，但不要驚動任何人。不要打草驚蛇。而且......那是達康書記的秘書。”
“明白。”祁同偉合上資料夾站起身，剛走到門口，李修遠又傳來一句：“同偉，公安部的人很快下來，你的手續儘快交給監察廳何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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