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別調皮,聽我指示》第33章 部里來人(1)

作者:水仙不知羞·1個月前

第33章 部裡來人侯亮平接到鍾小艾電話的時候,天剛矇矇亮。他已經在酒店房間裡枯坐了一整夜,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苦的菸草味。電話那頭鍾小艾只說了一句話——“馬上回幽州,當面談。”語氣平靜,但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最早一班航班,他站在了家門口。開門的是鍾小艾,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侯亮平換了拖鞋,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几上早就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然後就像洩了閘一樣把在漢東受的窩囊氣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小艾,你是沒看見李修遠那個樣子!’”他聲音越說越大,“李修遠拿規矩壓我,李達康拿皮球踢我,連祁同偉——我那老學長——他親手把我從會議室裡架了出去!丁義珍是我咬下來的線索!突破口就在他身上!結果呢?漢東那幫人先是把丁義珍搶了,搶了又沒本事看住,讓人在紀委眼皮子底下被殺了!如果是我辦——如果從一開始就讓我來辦,丁義珍根本不......”

“夠了!!”

鍾小艾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猛地站了起來。她眼眶微紅,嘴唇在發抖,盯著侯亮平的目光裡有憤怒,有心痛,更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失望。侯亮平被她這一聲震得整個人僵在沙發上,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侯亮平,如果?你哪來的如果?”鍾小艾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衝進能源部的時候,想沒想過如果抓錯了人怎麼辦?你衝進漢東省委調查會議的時候,想沒想過如果你沒有手續怎麼辦?你在幽州,在漢東闖了多少禍自己心裡沒數嗎?每一次都是爸給你擦屁股!真當你自己的能耐了?而且,李修遠說的每一句話都沒錯——你沒有手續,你不是漢東政法系統的人,你無權指揮漢東省反貪局,你無權參與漢東案件。你懂嗎?!”

侯亮平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鍾小艾胸膛劇烈起伏,站在那裡看著他,良久沒有說話。等她重新坐下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亮平,你不能在最高檢了。調令已經下來了——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平級調動。”

侯亮平愣住了。手裡的茶杯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反貪局副局長?平級?他從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被平調到了漢東省反貪局?

“為什麼?讓我去給陳海那個小癟三當副手?”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你在幽州得罪的人太多了,程式上留的把柄也留得太多了,上次能源部那麼一鬧,已經有很多人向上反應了。父親的意思是,讓你換個環境。你到了漢東之後,多向沙瑞金同志彙報工作,積極配合他的部署。其他的事,少說少做,注意規矩。”

侯亮平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沉默了很久。他不想給那個原本就高他一級的陳海做副手,哪怕那是他的好兄弟,但......沙瑞金那邊如果信任自己,完全可以做很多事情。

“我明白了。”他最終只說了四個字。

侯亮平被調離最高檢,是鍾家向所有人釋放的一個姿態——猴子已經被壓五指山下了,各位高抬貴手。

但同時,他又是鍾家在漢東多出來的一雙眼睛,一雙手。沙瑞金需要鍾家的支援,鍾家也需要沙瑞金這條線在漢東扎得更深。但現在形勢撲朔迷離,鍾家不想過多投資了。

而侯亮平辦案能力不弱,這是誰都無法否認的事實。放下去萬一有驚喜呢?萬一這個愣頭青真的能在漢東撕開一道口子呢?成本不大,風險可控,收益未知——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至於侯亮平本人,在鍾家的政治天平上從來就不算一顆砝碼。

下午,一架從幽州飛來的航班降落在京州國際機場。公安部紀檢組一行七人,在組長。公安部紀檢監察局局長陸援朝的帶領下,直接入駐了省公安廳。按照既定程式,督導組將對漢東省公安廳展開為期一週的紀律作風專項督導,談話範圍覆蓋廳領導班子成員。各總隊負責人以及部分關鍵崗位的處級幹部。

下午兩點,陸援朝和省公安廳領導班子逐一談話。談話在省廳九樓的小會議室裡進行,一對一,全程錄音錄影。從副廳長到刑偵總隊。經偵總隊。督察總隊負責人,每個人進去的時候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出來的時候表情各異——有的鬆了口氣,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出來後站在走廊裡沉默地抽了一根菸才離開。

傍晚六點,最後一個談話物件是祁同偉。

小會議室裡窗簾緊閉。陸援朝坐在長條桌的北側,面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檔案材料——那是漢東省公安廳提前報送的祁同偉的自查報告和省監察廳的初步調查結果。祁同偉走進來時,他抬起頭,目光從老花鏡的上方看過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祁廳長,請坐。”

祁同偉在椅子上坐下,解開警服最上面一顆釦子,讓自己呼吸順暢一些。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標準的沉穩和鎮定。陸援朝翻開材料第一頁,語氣不急不緩:“你提交的自查材料我們已經全部審閱過了。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核實幾個具體問題。”

祁同偉微微點頭:“陸局長請講。”

陸援朝從檔案袋裡抽出幾頁紙,一一擺在桌面上。那是祁同偉自己的自查報告。趙瑞龍出具的書面說明。山水分紅的繳款回執單,以及省紀委廉政賬戶的入賬記錄。每一項材料都編了號,按時間順序排列得清清楚楚。

“關於山水集團代持乾股的問題,調查報告中提到——‘事前不知情,未授意,未牟利,未主動索惠’。我需要你逐項解釋。”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開始回答。

談話持續了很久。久到走廊裡的燈都亮了起來,久到陸援朝的助手進來換了三次茶水,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深藍。陸援朝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環環相扣,有些問題甚至要求祁同偉當場調出記憶中的具體日期和金額。祁同偉一一作答,聲音從最初的緊繃逐漸變得沉穩,語調不疾不徐,用詞精準剋制,沒有任何辯解和修飾,只是在陳述事實。

當最後一個問題回答完畢,陸援朝合上檔案材料,摘下老花鏡,看著眼前這個正廳級的公安廳長。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伸出手來,語氣比談話時緩和了幾分:“祁廳長,你的態度我們是認可的。後續的監察意見會以不同形式下發漢東省委省政府。漢東省公安廳。今天就到這裡,辛苦了。”

祁同偉雙手握住陸援朝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拉開門走出會議室,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窗外京州的夜色已經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像一片沉默的星海。他忽然想起了孤鷹嶺的風,想起了那個對著群山說“我想把當年那個祁同偉找回來”的自己。他掐滅菸頭,整了整警服的衣領,大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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