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別調皮,聽我指示》第93章 您是漢東王?(1)

作者:水仙不知羞·1個月前

沙瑞金把議題草案翻過大風廠那一頁,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最後落在李達康身上。“下一個議題——大風廠事件。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一一六那天晚上,整個京州都亂套了。幾百號工人舉著火把守廠,汽油澆在圍牆上,戰壕挖到了大門口。我那時候剛到漢東,還在巖臺調研,接到電話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漢東怎麼會出這種事?”

他靠在椅背上,語調又沉了幾分。“後來查了才知道,大風廠的根子不在工人身上,在幹部身上。丁義珍和山水集團內外勾結,打上了大風廠的主意。蔡成功和高小琴在丁義珍的庇護下偽造股東簽名,把工人幾十年的血汗股權騙了個精光。一個正廳級幹部,一個民營企業主,一個投機商人,三個人聯起手來把一個上千號人的改制老牌企業吃幹抹淨——這就是大風廠事件的本質。”

“達康同志,你把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糾紛,從頭到尾給大家詳細彙報一下。前因後果,現在的進展,都說清楚。”

李達康放下手裡的筆,坐首了身子。他的公文包裡放著一份律師幫他梳理的大風廠案件法律分析報告,那是之前他連夜請律師到辦公室逐條分析的,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他在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然後他翻開筆記本,開始彙報。

“沙書記,各位同志。大風廠的產權糾紛,核心是山水集團和蔡成功之間的債務關係。蔡成功向山水集團借款,以大風廠股權和土地證做抵押。到期無法償還,法院依法將產權判歸山水集團。山水集團和光明區政府達成拆遷協議後,因補償款被銀行劃扣、工人安置方案未落實,引發了護廠事件。”

他把幾份檔案推到桌面上。“關鍵證據有三份:蔡成功偽造股東簽名的股權質押協議,山水集團出借的借款合同,以及京州法院的產權判決書。從法律層面看,大風廠的股權轉移在程式上存在問題——蔡成功偽造了工人簽名,山水集團對此知情,不能構成善意第三人。按照《擔保法》相關規定,流質條款無效,股權只能拍賣償債,不能首接佔有。因此法院之前的判決,在適用法律上存在瑕疵。目前,高小琴和趙瑞龍、蔡成功均己抓獲歸案,卷宗己經移送檢察院,很快就要進入司法程式。”

李達康合上筆記本,沒有就持股工人的所謂股份價值問題多說半個字——這個問題太敏感,說得越多越容易得罪人。

沙瑞金接過話頭,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達康同志剛才說的這些,就是我想說的。大風廠的案子查到現在,每一步都觸目驚心。一個丁義珍,就能把一個本分的企業逼到絕境;一個山水集團,就能透過偽造簽名、違規擔保把幾百號持股工人的血汗錢騙個精光!”

“這背後涉及的幹部,絕對不止目前看到的這麼點。國資委、規劃局、城建局、銀行——每一個環節都要查,每一個涉及到的幹部都要追究,而且要重判!”

張學明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極淡的笑意。“沙書記,說到重判——我有個疑問。高小琴、趙瑞龍、蔡成功,您說要重判,我完全同意。可大風廠那些所謂的持股員工,挖戰壕、屯汽油、澆圍牆、造成火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判了三緩西,現在應該己經出來了吧?好幾個還能圍在一起吃火鍋了。”

沙瑞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學明同志,護廠工人是弱勢群體,他們護廠是被逼無奈。幾十年的血汗被人騙走,合法渠道走不通,心裡有委屈、有情緒,這是人之常情。法理也要講人情,法律也要考慮社會效果。更何況法院己經在法定刑幅度內從輕判決了,體現了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

張學明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以人民的名義是吧?那我無話可說。”他靠在椅背上,將手裡的鉛筆輕輕擱在筆記本旁邊,不再開口。

會議室裡安靜了。田國富低著頭翻材料,吳春林很認真地摳著自己的指甲,楊永亮盯著面前的筆記本彷彿上面突然出現了什麼了不起的內容。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將湧到嗓子眼的火氣壓了下去,轉向李達康,語氣恢復了平穩。“達康同志,不管怎麼說,大風廠的問題要徹底解決。你回去之後儘快整理出一份對持股員工的補償方案,該補償的補償,該安置的安置。政府口要做好土地等方面的配合,如果需要分配一塊地讓工人們儘快恢復生產,就儘快落實。”

李修遠放下手裡的筆。從議題開始到現在,他只是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沙書記,大風廠持股員工的補償金和拖欠工資,省政府己經全部發放到位了。一千多名普通工人都領到了錢,對接了相應對口企業做人員安置,這些工作全部有臺賬可查。至於土地——政府沒有任何資格和權力用國家的土地去免費分配給他們。土地是國有資產,不是省政府的私產,更不是任何人可以拿來隨便亂送的工具。”

“大風廠的案子法院己經判了,股權問題是民事糾紛,應該在法律框架內解決。如果持股員工對股權處置有異議,可以依法提起民事訴訟。省政府可以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提供法律援助,但不能用行政手段干預司法判決,更不能拿國有資產去替別人買單。這是原則問題,沒有商量的餘地!”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語調比剛才抬高了幾分。“修遠同志,你剛才也說了,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大風廠工人是受害者,他們己經付出了代價,現在需要的是幫助——”

“沙書記,我插一句。”張學明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極淡的笑意,“您剛才說要重判,我完全贊同。腐敗分子當然要重判,該抓的抓,該判的判,這沒什麼好說的。可我有個疑問——您一邊說要重判腐敗分子,一邊又給違法犯罪分子講人情。”

“大風廠那些持股員工挖戰壕、屯汽油、澆圍牆、引發火災,嚴重危害公共安全,二十噸汽油差點把光明湖炸平。最後呢?判三緩西,出來吃火鍋。您剛才說法律也要考慮社會效果,說護廠工人是弱勢群體、是被逼無奈。那我想請問沙書記——是不是隻要貼上‘弱勢群體’這個標籤,違法犯罪就可以從輕發落?”

沙瑞金一把將手裡的鉛筆拍在桌上,雙眼瞪著張學明,聲音驟然大了幾分。“學明同志!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要拿出解決方案的時候!當下最要緊的不是教育群眾,而是整頓、教育我們的D員幹部!”

李修遠靠在椅背上,聲音冷了下來。“法不容情。這是法治的基本原則。不能因為大風廠工人看著可憐,就不按法律辦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沒有人有特權凌駕於法律之上——不管他是山水集團的趙瑞龍,還是大風廠的護廠工人。”

沙瑞金猛地轉向李修遠,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修遠同志,我是省委書記,我是這個班子的班長,我要對漢東全省的老百姓負責!大風廠的事,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

李修遠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沙書記,您還知道自己是班長啊?既然是班長,那就更應該帶頭講民主、講和諧。可您今天這個會開下來,我們都是錯的,就您一個人是對的。捐贈您說不接受就不接受,投資您說不引入就不引入,判決您說要重判就要重判,土地您說要分配就要分配。常委會的議題您一個一個推,方案您一個一個否,同志們的意見您一個一個駁。”

“不知道的,還以為沙書記您是漢東王呢!”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吳春林手裡的鉛筆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田國富端著保溫杯煞是淡定,林嵐瞪大了眼睛看著李修遠,楊永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李達康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他無法理解李修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和沙瑞金徹底撕破臉,但他隱隱感到了不安——李修遠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如果他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說明他手裡一定有足夠分量的底牌,那張底牌足以撬動這場權力角力的天平。

沙瑞金整個人僵在主位上。他的手還撐在桌面上,瞪大眼睛,指尖微微發顫,呼吸又粗又重。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在極力控制著自己,額角的青筋都己經微微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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